是三十左右,眉橫口大,一面兇相,雙手叉掐住自己的喉嚨,瞪大雙眼望住黑暗的曠野。
谷滄海起了一身雞皮疙瘩,心中說不出的難受恐懼,心想這人原來是自己掐死自己,隻不知何故到了快要死之時還不松手?
忽見那人動一動,谷滄海駭然一驚,汗毛皆豎,付道:“難道這世上果真有鬼魂麼?”
不想便沒事,一想到鬼字,盡管他膽大包天,視生死如無物,也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,頭皮發炸,雙腿不由自主哆嗦起來。
他很想掉轉身子飛奔逃走,可是他又曉得決計跑不過鬼魂,所以逃奔也是無用。
于是,他像個木人似的呆立不動。
過了一會,那個人還是那樣子瞪眼掐脖子,動也不動。
谷滄海陡然恢複幾分膽氣,想道:“這人若是已變為鬼,卻也是和善的鬼,也許他生前的樣貌不會像現在那麼兇。
”
他胡思亂想了一會,好幾次都見到那人身軀各處微微動彈,實是測不出是何緣故。
忽然記起四下還有好些燈火,遠遠也見到燈下有人影,難道他們都是這等模樣?
他本是武林名家之後,平日見聞淵博,陡然間想起這人姿勢奇怪,莫非是被人點了穴道而死?
當下鼓起勇氣,舉步向那白衣人走去。
走到身邊,見他還沒動靜,更覺放心,緩緩伸出手摸他的身軀,觸手處感覺得出那人的體溫,還有肌肉,并非僵硬如死人。
他喂了一聲,說道:“大哥,你怎麼啦?”
白衣人動也不動,谷滄海轉到他面前,但見他雙眼仍然瞪住黑暗,毫不轉動。
谷滄海自言自語道:“是了,聽說穴道被點之後,可使人僵立如死。
”
當即伸手摸他胸膛,竟覺不出心髒跳動,這一點與穴道被制的現象不相應。
他呆了一下,好在他長得比平常孩子高大,于是把耳朵貼在白衣人胸口,凝神靜聽。
那白衣人胸内全無聲息,谷滄海拔一根頭發放在白衣人鼻孔下面,也沒有透氣呼吸。
如此情狀,分明已死,焉能又時有動彈之象?又怎生會有體溫?他驚訝的張口結舌,退開六七步。
他接着拔步飛奔,剛才消失了的恐懼,此刻又回到心中。
不一會,己奔近另一盞燈光之處,隻見那盞燈吊在樹上,燈下也立着一個白衣人。
黯淡的光線照出那白衣人慘白色的面孔,這白衣人左手捏拳,舉到頭上,右手握着一把短刀,刀尖反轉過來,抵住自己胸膛。
這個姿勢也是十分可怖,谷滄海這時已不再懷疑是鬼魂僵屍之類,而是認為必定是有人在練邪法,又想到這個練邪法之人無疑就在他瞧看不到之處,窺伺着他的動靜,候機也把他拿住做邪法的犧牲品。
他心中雖是恐懼,但仍然奔到那人身邊,隻見此人若不是面色慘白得驚人,倒是個眉清目秀的英俊少年。
他伸手抓住這白衣少年的右腕,用力拉扳,意欲拉下來弄掉那柄鋒快短刀。
但一任他用多大力氣,那白衣少年右手紋風不動,身軀也不搖晃一撲。
谷滄海駭然轉身又跑,轉眼間奔到另一盞燈下,隻見那燈下的白衣人長得甚是高大。
面貌猙獰,雙膝半屈,兩手作出握拳毆擊的姿勢。
他走到他面前,恰好正當他拳勢來路。
他道:“大哥,你也不會說話,不會動彈麼?唉,但願有人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?”
他一邊說,一邊伸手推拉這猙獰的白衣人。
忽見那白衣人眼珠一轉,拳頭微微移動兩寸左右。
登時一股力道湧到他身上,沖得他立足不牢,翻跌開七八尺遠。
谷滄海心中叫聲我的老天,連疼痛也忘記了,起身怔怔地望着白衣人,暗想他不但沒死,分明還具有一身上乘武功。
這種人怎肯乖乖地站在荒野燈下,做出這種古怪的姿勢。
此時,他又記起第一個白衣人,心髒不跳,呼吸停止,必是他武功高強,自行停止。
第二個白衣人身體和手臂的肌肉都不僵硬,卻扳不動他的手,而且他的身軀連搖晃也不搖晃,可知他下盤紮實,運功穩住身形。
連同這個白衣人,一共三個都不是死人或被點住穴道,又都是身具武功之土,怎的做出如此詭異古怪的姿勢?
難道當真有人施展邪法,使他們不由自主?
隻見那白衣人雙目顯出兇光,殺機外露。
谷滄海本是十分機警之人,趕快奔離此處。
不久到達第四盞燈光之處,隻見一個女子,年約二十歲左右,身上也披着寬大白袍,頭發披散,面貌粗野,隐隐流露出兇惡之氣。
這個白衣女子坐在一根細如食指的竹子上,這根竹子橫架在兩株矮樹之間,雖是離地面不高,可是那白衣少女也隻能側身而坐,一隻腳腳尖點住地面。
那根竹子那麼幼細,自是承載不起她的體重,但此時卻一點也不彎曲,可見得那白衣女單用一隻足尖之力支撐自己體重。
白衣女面上隐藏不住痛苦之色,想是這姿式太久了,耗力過多,是以十分疲累。
谷滄海身上和屁股隐隐作疼,這回可不敢過去,相隔尋丈便停止道:“請問大姊你們何故甘受此苦?”
她眼珠一轉,落在谷淪海面上,初時隻是驚訝之意,但打量了一陣,便漸漸流露出憎惡的神态。
谷滄海察貌觀色已知不妙,忙道:“大姊不要生氣,我趕快走開就是。
但若是大姊不嫌的話,我可以搬幾塊石頭墊在竹子下面,那樣你就不會累啦!”
白衣女眼中露出歡喜之色,但旋即變為兇光,谷滄海不覺退了幾步。
隻聽她喝道:“站住。
”
聲音之冰冷,任何人一聽而知她滿腔盡是殺人之念。
谷滄海不敢動彈,道:“大姊有何吩咐?”
白衣女冷冷道:“你身上雖是穿得褴褛,但舉止語氣都不是貧苦人家出身。
”
谷滄海暗想她眼力好利,果然瞧出自己底細。
白衣女道: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谷滄海說了,她道:“天下武林之中沒有哪一個名家高手姓谷的,哼!你可是都陽毒龍的門下弟子?”
谷滄海詫想道:“鄱陽毒龍張鏡乃是成名了數十年的高手,是個邪派著名人物之一。
她怎會猜到他身上?”
一面尋思,一面搖頭。
白衣女道:“可是金陵陰陽扇的門下?”
谷滄海又詫想道:“朋陽扇符平也是著名兇人之一。
”
便繼續搖頭。
白衣女冷冷道:“那就是勾漏山門下了。
”
谷滄海更是驚訝,忖道:“勾漏山黑手派乃是天下兩大邪派之一。
”
他驚異得忘了搖頭。
白衣女冷道:“諒你一個人也不敢來此,可把背後之人叫出來。
哼,黑手派雖是橫行天下,但碰上我們赤身教隻好自認倒黴。
”
她口氣之中甚是自傲,谷滄海隻知赤身教與黑手派正是兩大邪派,倒不曉得赤身教是黑手派的克星。
當下搖頭道:“對不起,我不是黑手派的門下。
”
白衣女眼中兇光更盛,冷冷道:“然則你是哪一派的?”
谷滄海道:“我什麼都不是。
”
白衣女道:“難道你是夜深迷途無意到此的?”
谷滄海道:“不是迷途,而是經過此處,大姊若是不信,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。
”
白衣女身軀也不見怎麼動彈,忽然間已站在他面前,兩手握住他臂膀,谷滄海但覺臂骨欲碎,疼得滿頭冷汗直冒出來。
谷滄海劇疼之下,好像聽到臂骨碎裂的聲音,心中大驚,忖道:“我雙臂骨頭若是碎了,便不能到高山去啦!”
他下意識地用盡全身氣力抵抗,但他從未練過武功,哪裡抗拒得住,隻疼得他冷汗如豆,眼前金星飛舞,看看便要不支暈倒。
突然間一股熱流從民尾骨沖上來,霎時間穿透督脈,接着穿行于全身經脈之内。
這道熱流像是自具靈性的小蛇一般,穿透他奇經八脈,都是反逆轉運而不是順穴而行。
熱流一透入體内,雙臂臂骨疼痛立時減輕許多。
等到走完奇經八脈,疼痛之感已經減去一半之多。
谷滄海不知這股熱流從何而來,此時疼痛已減,雖然在普通之人仍然覺得甚是難受,但在他卻能當如無事一般,面上不覺微微露出笑容。
白衣女子粗眉一皺,松開雙手,單單以右手中指抵住谷滄海印堂之上。
谷滄海但覺全身一緊,每一根骨頭和筋絡都漸漸收縮,似是因體内的精氣血髓被她指尖吸去,所以四肢百骸都緊縮起來。
初時沒有什麼痛苦,因此隻是覺得恐懼不安,但頃刻間全身痛癢交集,好似精髓已枯,因此連骨肉都銷溶而被吸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