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面聽着,心中迅速地考慮一個計劃。
還未全盤考慮清楚時,隻聽那蒙面矮個子道:“兄弟打算立刻遠離此地,反正此處已沒有可以留戀的了。
”
說罷,仰天長歎一聲,流露出心中的怨憤悲哀。
像他這等深沉多智之人,居然也流露真感情,可見得許靈珠在他心中占有何等份量。
群雄似是皆受感染,歎息之聲,此起被落。
蒙面大漢領首道:“這是該走之路,哪幾位決意離開的,可趁這刻天黑,一同結伴遠走,免得路上遭受那厮暗算。
”
這話一出,當即有十三四人表示願意立刻離開,都是不曾蒙面之士,那矮個子竟不在内。
他們迅即結隊成群地出林而去,不久,步聲漸去漸遠,終于消失。
蒙面大漢向矮個子拱拱手道:“兄台何以不率衆離開?敢是另有高見?”
矮個子道:“沒有别的意思,隻想附随諸位骥尾,前往探視許姑娘,同時打聽出那小子的來曆。
諸位是不是有這等存心?”
他一開口就道破了衆人心中的想法,群雄都默然不語。
一個高瘦的蒙面人說道:“若水兄的毒金錢,不但比昔年更見高妙,連心思智計也似乎更強勝于往昔。
”
矮個子一伸手,扯下面上黑布,道:“不錯,兄弟正是毒金錢陳苦水。
諸位何不取下蒙面黑布,開誠相見。
”
衆人還未表示,突然間,風聲諷然一響,草地上多出一人。
群雄轉眼望去,隻見此人上身隻套着一件内衣,露出精壯結實的雙臂,面上也用一條青布包住。
他冷冷道:“且慢,在下有意猜一猜諸位的來曆。
”
聲音粗啞,似是從未聽過。
群雄都感到奇怪,無人做聲。
這個突然出現之人,正是谷滄海,他故意迫出粗啞嗓音,免得被他們聽出年紀不大,從而猜出他是什麼人。
他環顧衆人一眼,舉手向那蒙面大漢一指,道:“請走過這一邊。
”
蒙面大漢舉步過去,瞧他要做什麼。
他一站定,谷滄海便道:“你是神槍楊甯。
”
那蒙面大漢伸手掀去面幕道:“不錯,正是區區。
”
群雄都翟然注目,想不到聲名極著,曾經是全國南北镖行第一把交椅的神槍楊甯,竟然在此,更無怪他具有一種領袖的氣魄。
谷滄海接着道:“毒金錢陳若水、玉面判官呂文俊、撲山雕劉傑三位,請移步這一邊,大家都己曉得你們三位,不須再猜。
”
果然有三人走過去,跟楊甯站在一起,并且都除去蒙面的黑布。
後兩人是兩年前谷滄海第一次到此地之時,他們曾經出手擠鬥,是以人人曉得,不足為奇。
尤其是撲山雕劉傑左手齊肘斷去,甚是易認。
谷滄海向一個身軀雄偉的蒙面人指去。
那人步出這一邊,谷滄海道:“是不是鐵如意王繼?”
那人取下黑布,道:“兄弟萬萬想不到閣下竟當真認得出來,佩服之至。
”
言下微露得意之情,隻因谷滄海居然認出自己,可證自己非是無名之輩。
谷滄海又故意凝視幾位蒙面的數人好一會兒,才道:“在下真沒想到此地盡是名家高手,這兩位請吧!”
被他指住的兩人先後走出,身量差不多,都是斜背一柄大刀。
谷滄海道:“兩位乃是銀刀府餘氏五雄,隻不知排行第幾?”
那餘氏兄弟取下黑布,面貌甚為相肖,左邊一個說道:“兄弟居長,這是三弟。
”
谷滄海道:“原來是餘大郎和三郎兩位,在下隻見過二郎和四郎二位,不知他們近況如何?”
餘大郎泛起羞慚之色,說道:“我們兄弟已有數載未曾晤面,這話未免見笑諸位了。
”
神槍楊甯道:“大郎何出此言,此地哪一位不是多年幽居獨處于此,久已不曾與家人朋友互通消息,哪能見笑你們?”
谷滄海點點頭道:“這話說得極是,這一位……”
他舉手一指,便有一人走過一邊。
他接着道:“老兄定是一代劍客,絕劍張重生了?”
那人揭開黑布,露出冷峻面貌,大約是四五旬之間,颏下三縷黑須,甚有氣派。
他歎口氣,道:“罷了,罷了,尊駕眼力如此之高,使兄弟不免現出原形,心中的滋味,實是難以形容。
”
這話半點不假,在場之人俱有這等心情,一則怕谷滄海認不出自己,顯得自己聲名有限。
一則又怕他認出之後,不免現出醜形。
谷滄海又指出一人,道:“你是五行拳彭再興。
”
衆人都翟然注目,心想連五行拳一派掌門也在此地,可不能說不是稀奇之事。
接着另有一人走過被猜的一邊,谷滄海道:“這一位乃是開碑手杜鈞。
”
果然沒有猜錯,這時衆人都認定谷滄海必是武林名家,年紀決計不小。
因這裡面大半的人都是遠在十二年前便到了此地,武林中的聲名起得雖快,落得也快。
十二年不曾露面,後起的一輩便大都不知有這等人物。
這時隻剩下兩個蒙面之人和三個本來沒有蒙面之人。
那三個不曾蒙面的人,在武林中比起上述之人都差了一截,商議之下,齊齊走過一旁。
谷滄海又指出其中一個蒙面人,道:“你是黑衣幫三星之中的兇星李棋,對也不對?”
這人取下黑布,道:“足見高明,隻不知尊駕如何認得出兄弟?”
谷滄海笑道:“你的五芒珠和白虎釘便是記認。
昔日曾經會晤過惡星龔金鈎兄,曾經聽他提及。
”
他這話亦真亦假,真的是他見過龔金鈎,險險送了性命,假的是他乃是其後聽同門僧衆談論,方知黑衣三星的底細。
要知他一則從父母師長口中得知武林中正邪一派高手,以及其餘名家好手的姓名來曆。
二則自身既曾經經曆過,又複從同門僧衆口中得知近時的高手詳情。
是以唯獨他既能識得匿名銷迹多年的名家高手,又識得晚近才崛起的高手如餘氏五雄、黑衣三星等人。
現在隻剩下一個蒙面人,他沉吟一下道:“若說你是許姑娘的義兄楊晉,一來身材不像,二來他沒有道理混在此地。
人人皆知隻有他能直接與許姑娘見面談說。
然而你又使用許一山獨門暗器烏芒珠,除了楊晉之外,除非是許姑娘本人了,是以在下甚感疑惑不解。
”
這話一出,群雄無不訝然瞧看此人。
但見他長得瘦削矮小,雙眼似是沒有神氣,很是困倦一般。
谷滄海瞧見了他的眼睛,心中陡然一震,忖道:“原來是關家堡中高手夜遊神倪沖,他不但離開了關家堡,同時又露出另一宗線索,便是會使用烏芒珠,定與楊晉有極深關系。
總之,此人必是一大關鍵,我師父昔年被人陷害,他或許不無幹系。
”
他随即己考慮到若然自己身份讓他曉得,總是有百害而無一利,須得設法使他離開此地,方可進行自己心中拟定的計劃。
那蒙面人不聲不響,等他猜測。
谷滄海道:“無論如何,朋友你既與許姑娘方面的人大有關系,在下猜不猜就毫不重要了。
”
此言才出,那蒙面人突然向林中躍去,群豪之中也有數人跟蹤撲去。
原來谷滄海這是一言驚醒夢中人,隻因他們目下正要對付許靈珠的新歡,而這蒙面人既是與她有關,說不定正是她派來探聽動靜之人。
總之須得把他殺死或是擒下,才可使得消息不走漏。
另外的三個不曾蒙面之人,自知不配與這些名家高手混在一起,便聯抉離開。
片刻間,追趕那夜遊神倪沖的數人先後回返,都無所獲。
谷滄海反倒十分高興,因為他必須留下倪沖性命,日後才能向他查探線索。
草地上現在一共是十二人,包括谷滄海在内,他被衆人包圍在當中。
顯然現在大家都想知道他是誰。
谷滄海點算過人數,年紀最大的是五行拳彭再興,最年輕的除了他本人,就數餘氏兄弟。
他道:“在下不但要取下面上汗巾,還有重大之事要跟谙位商量。
但在此之前,諸位須得先立誓不向在場以外之人洩漏一言半語,由彭、楊、張三位負責聯手殺死違諾之人。
”
群雄當下都答應下來。
立誓已畢,谷滄海一手取下面上青布,衆人一瞧鬧了半天,敢情這主角便是他們欲殺之人,不由得又是忿怒又是奇怪。
忿怒的是分明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。
奇怪的是他年紀如此之輕,怎會識得在場所有的人。
兇星李棋獰笑一聲,道:“你是誰?我們可不是省油燈,你再能逃得出我們的包圍,我第一個服你。
但若是逃不出去,便須留下性命。
”
谷滄海凜然道:“這話甚是,在下若是無力闖出諸位合圍之陣,還有什麼話可說。
”
話聲中,迅快把外衣除掉,露出壯健的肌肉。
又道:“在下身上并無護身寶物,純是用的真功夫與諸位周旋。
”
他把衣物丢下,大步向絕劍張重生走去。
張重生手中長劍劃出一道寒光,直取他胸前大穴。
谷滄海右手向劍光中探入抓去,口中道:“果然是大劍客的身份,功力超絕一時。
”
話聲中,五指忽抓忽劃,奇妙無比竟把對方這淩厲之極的一劍硬生生迫退了。
左側傳來金刃劈風之聲,原來是餘家兄弟的兩把銀色大刀兩路劈到。
谷滄海喝一聲好刀法,雙手齊出,兩股如山勁道湧出,登時把餘氏兄弟同時震得連退兩步。
群魔見了一陣駭然,開碑手杜鈞和五行拳彭再興各以拳掌奔雷掣電般攻到。
這兩人都是當代名家,不比等閑,杜鈞的一掌純是陽剛之力,發出轟轟之聲,威勢驚人。
彭再興的拳頭卻是虛實不定,變化莫測。
任何人若是接得住他們聯手這一記攻勢,便足以轟動武林了。
谷滄海左手使出少林寺秘藝心法,一招‘随風照日:掌勢也是虛虛實實地封拒彭再興的拳頭。
右手卻随意劈出一掌,硬抵杜鈞掌力。
砰的一聲,杜鈞競被他震退數步之多,接着彭再興的拳路也被他左手的奇異招式封死,無隙可乘。
毒金錢陳若水素負智謀之名,眼見敵人果然身手高強,功力深厚無比,頭一轉,迅即向鐵如意王繼、神槍楊甯、兇星李祺等三人遞個暗号。
王、楊、李三人無不一是閱曆豐富之士,得到暗号時,便知毒金錢陳若水乃是打算用暗器試對方一試。
假使對方真能不靠别的物事護身,能夠硬挨得起各種霸道暗器的話,這一場架就不要再打下去了。
他們都立即同意了,因為谷滄海剛剛雙手齊出,竟能分别抵住五行拳彭再興、開碑手杜鈞二人的淩厲攻勢。
尤其是以杜鈞那等威猛的掌力也被他震退,實在駭人聽聞之極。
假如他硬挨得起各式暗器,可證已練到金剛不壞之身的境界,這場架還有什麼好打的?
兇星李棋首先發難,左手揚處,三點白光作品字形激射而去,身形也随之撲上,揮刀猛劈。
鐵如意王繼手中的奇形兵器鐵如意,幾乎在同時之間,橫掃敵腰,風聲勁厲無比。
谷滄海雖說是練就了天魔心功的護體奇功,不畏任何毒辣兇猛的拳掌功夫。
同時剛才在不得已的情形下,挨過許多種暗器,居然也全然無事。
可是教他平白無故任得對方施為,也是不肯幹的,何況李棋的長刀甚是鋒利,加以内勁充沛,這一刀砍下來非同小可,大概連石頭也可以劈得開,焉敢讓他劈中。
隻見他身子向後便倒,勢子雖是極為急猛,但後背離地不足一尺之時,突然停止,像一塊木闆斜插在地上一般,角度甚小,背部幾乎碰到草地。
三枚白虎釘、長刀和鐵如意攻勢全部落空。
神槍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