甯一躍而前,雙槍欲出未出,洪聲大喝道:“閣下起身之後再戰不遲。
”
谷滄海本拟貼地倒縱出去,但聽得此言,吸一口真氣到丹田之内,發勁用力,身軀便直直挺起,雙腳仍然站在原處。
楊甯舉手阻止别人攻擊,道:“似閣下這一手正宗鐵闆橋功夫,非出自少林寺不可,區區有五招槍法要向閣下請教。
”
谷滄海道:“楊老師請。
”
楊甯這一對鋼槍乃是楊家槍嫡傳心法,數百年以來人人但知楊家槍乃是一根大槍,其實尚有這一路雙槍秘法暗中流傳,從不傳與外姓。
他在镖行中被推譽為第一高手,聲名顯赫。
武林中無人不知楊甯的神槍乃是真才實學,不比一般镖師的名聲多半是吹噓而成。
隻見他雙槍到處,左挑右掃,隐隐有風雷之聲。
谷滄海使出一招“勾魂奪魄”掌劈腳踢,輕輕易易破解了對方這一記猛攻。
楊甯面色沉凝之極,左手鋼槍疾刺,左手的鋼槍運勁一彈,抖出三四個槍尖,罩射谷滄海胸腹要穴。
這一招粗中有細,剛中帶柔。
谷滄海微微一怔,心想他左手招數雖是淩厲,也還罷了。
但右手的槍招使得如此細膩精妙,宛如巧婦運針,實是神來之招。
這念頭在他心頭掠過之時,手上已使出破解招式,但見他一招‘春去秋來”,也是雙手手法互異,一剛一柔。
楊甯但覺對方右手徑奪自己左槍,而左手則封住自己右手槍尖出勢。
此時自己如若不變化招數,便有兩種可能。
一是把敵人立斃槍下,一是雙槍皆被敵人奪去。
他萬萬料想不到敵人使出如此厲害的手法,對付自己的得意槍法,這刻可真不敢以一世英名硬擠,當即側躍數尺,收回雙槍。
群雄都瞧得目瞪口呆,感到十分難以置信。
要知大凡武林高手觀看别人擠鬥,總不免會在心中替雙方設想破拆應付之道。
是以楊甯剛才發招之際,群雄無不認為谷滄海須得一面躍退,一面出手化解。
哪知他身形紋風不動,便化拆了楊甯槍招,還迫得對方躍開。
這等奇妙化拆的手法,人人都想不到,是以都怔住了。
楊甯乍分又合,雙槍劃出兩道精光寒芒,盤掃勾戳,一招之間,幻化出六七柄鋼槍,幻妙無比。
他的槍法越出越奇,一招比一招厲害,可見得他并非毫無把握便定下五招之數。
這一招谷滄海拳掌齊施,也不甚費力就拆解了,跟着又招架住極是辛辣的第四招。
神槍手楊甯喝一聲小心了,左手鋼槍唰一聲劃個圓圈,右手鋼槍蓦地從圈中刺出,時間拿捏得極好,恰在對方眼神微錯之際出手。
這最後一招乃是他楊家秘傳雙槍法的絕學精華,也是楊甯平生功力之所聚。
他有生以來隻使出六七次,而隻有一次被對方破去,其餘每次使出,總是當胸刺入,立即取敵性命。
以群雄那等眼力,也隻是見到光華一閃,槍尖已刺向谷滄海胸口。
這等手法和速度,誰也休想躲得過。
也就是說任何高手若是容得他全力使出這一招,實是無法抵擋。
正當此時,谷滄海不知如何雙腳不動,上面卻避過了敵槍的一刺。
到了群雄看清楚之時,谷滄海已把鋼槍夾在脅下,左手運掌劈出。
他練就了少林五大神功之一的無敵金剛力,這一掌威勢不比等閑。
楊甯量情度勢,知道不能不認敗服輸,右手一松,棄槍而退。
若非如此,便須有把握抵得住對方這一掌。
毒金錢陳若水一直等到這刻,方始找到可乘之機,一揚手發出五枚黃澄澄的毒金錢。
此時谷滄海正當全力對付楊甯,掌勢才發,那股力道有去無回,果然無法及時閃避。
霎時間,五枚毒金錢全數擊中他背後各處要穴。
其中有三枚乃是擊中他精赤的上身。
五枚毒金錢一碰到谷滄海的肌肉,紛紛跌墜地上。
群雄瞧得分明,果然是不須依靠寶物護身,便抗得住這等專破各種氣功的毒金錢。
楊甯大喝道:“諸位萬萬不可出手。
”
群雄都寂然木立,即使楊甯不喝,也沒有一個打算繼續出手。
谷滄海把脅下的鋼槍交還與楊甯,從容穿衣,不久結束停當。
但見他年紀雖輕,可是氣度沉凝,威儀特盛。
楊甯道:“諸位用不着再出手了,因為這位少俠乃是少林寺應真長老的高足無疑。
”
群雄聽得應真之名,都怔住了。
須知昔年獨角龍王應真縱橫天下,末逢敵手,被推為武林第一高手。
其後更知道他便是少林寺老一輩方丈大師的師弟,輩份尊隆,目下這少年既是他的門人,在江湖上的輩份已經很高。
再者便是應真與許靈珠關系不同,他的門人自然可以比旁人接近她。
這一群武林高手們都不曉得最近武林中鬧得天翻地覆,邪教高手群襲少林,铩羽而歸,是故也不知道谷滄海的名字。
谷滄海道:“楊老師的眼力使人驚佩無己,當真不負盛名。
”
神槍楊甯歎口氣,道:“區區昔年曾見過令師一面,其時出道未久,盛氣淩人,不把天下之士放在眼内。
及至遇到令師,談論武功之餘,又複出手印證。
應真長老武功深不可測,誘使我把家傳槍法盡行施展,到了這一招神槍無敵時,才奪下我右手鋼槍,情形與少俠剛才一模一樣。
區區自後大為收斂,但也罕逢敵手,尤其是這一招神槍無敵,更是從未失過手,故而少俠的來曆門派,決計不會猜錯。
”
谷滄海報出姓名,然後道:“在下實是有求于諸位,是以事先商得諸位同意,決不将今晚之事向在場以外的人洩漏分毫。
”
毒金錢陳若水上前撿回暗器,道:“谷兄已練就了金剛不壞之身,己可以橫行天下,無人能敵。
還有何事須我們幫忙?”
李棋應聲道:“是啊,這不是找咱們的開心麼?兄弟打算走啦!”
谷滄海雙眉一豎,威風凜凜,殺氣逼人。
李棋外号雖是兇星,卻被他的威凜神态所懾,竟不敢移步離開。
鐵如意王繼道:“李兄之言并不是沒有道理,不過且讓谷兄把話說明了再走不遲,反正咱們己白白地葬送了不少時光,也不争這片刻工夫。
楊甯道:“那就請谷兄說吧!”
谷滄海先把群邪大鬧少林寺之事說出,最後說道:“諸位可知赤身教花蕊夫人何以敢到敝寺生事?原來她己把許姑娘劫走,料定家師須得顧及故人之後,定必不敢對她怎樣。
”
群雄直到這時,才曉得許靈珠已經失蹤,怪不得好多日不曾下樓出門散步。
又想到她既是不在樓中,則谷滄海住在此樓便毫無關系,何況他又是應真之徒,縱然她仍在樓中,也沒得好說的。
人人都憂形于色,隻因赤身教不比一般對頭,誰也不敢前往招惹。
而許靈珠既是在她們手中,這次花蕊夫人敗歸老巢,會不會一怒之下殺死了她。
谷滄海緩緩道:“諸位想必很擔心許姑娘的安全,在下也是一樣,現下想請諸位幫助的是,如何能在她安然離開赤身教掌握之後,能夠有一處地方供她秘密居住,不受别的邪派高手侵犯。
”
衆人紛紛議論起來,最後由楊甯歸納衆見,一共有四處地方稱得上十分隐秘。
但陳若水卻有一個計策更為妥當,那就是把畢家兄弟找回來。
前文說過這畢家兄弟出身仵工之家,向來替人收屍營葬,有出神入化的手段,能使散亂腐爛的屍體,絲毫無損地收拾,換衣化裝等等說得上天下無雙。
他們其後成為武林名家,卻全然不以這等出身為恥,反而常常被武林之人重金禮聘去收殓支離破碎的屍體。
陳若水的意思是他們兄弟足迹遍天下,當知最佳的隐秘之所,可供許靈珠匿居避禍。
一人挺身而出,群雄視之,原來是撲山雕劉傑。
他朗聲道:“兄弟甚願前往把畢家兄弟追回來。
”
楊甯大喜道:“劉兄出馬,不愁追不上畢家昆仲,有勞大駕啦!”
撲山雕劉傑放步疾馳而去,他的輕功素負盛名,是以他會自告奮勇,擔承此責。
谷滄海說道:“隻要許姑娘的安全問題得以解決,在下方能放心大膽與那些邪教魔頭們周旋,現下請諸位稍候片刻,在下去一去就來。
”
他順便向楊甯道:“适才在下唯一認不出之人不知是誰,在下意欲在附近查看一下。
”
說罷,迅即穿林而出。
此時,月亮忽被浮雲所掩,四周頓時黑暗得多。
他施展開絕快身法,繞林而奔,耳目并用地查聽。
眨眼間奔出數裡,忽見大道上箭許之遙有人影晃閃,當即落荒追去,不久已追到切近。
但見一條矮瘦人影,不急不忙地向前走。
谷滄海一望而知,正是那個被他懷疑是夜遊神倪沖的蒙面人,心想他剛才未被群搜到,以時間計算,不該尚在此處,應當遠在七八裡之外才對。
心中一犯疑,便暫時不露面,且在暗中多查看一下,或者可以瞧得出古怪。
那蒙面人走了數丈,屢屢向四下張望。
谷滄海聰明過人,頓時恍然大悟,忖道:“是了,他此刻方走到這兒之故,便因有所等待,這一點隻看他屢屢回顧便知。
他若是害怕别人追蹤,大可以在荒野中行走,何必在大道之上,讓人家老遠就可以瞧見。
”
當下更加耐住性子,瞧瞧他跟什麼人會合。
暗中又跟了十餘丈,忽然間數聲夜枭怪叫,劃破靜夜。
蒙面人刷地躍離大道,向荒野中奔去,到了一處陰影中,一條人影現身,與他會合。
谷滄海斂心凝神;人在三丈以外,便側耳傾聽。
那蒙面人低聲道:“可有什麼消息?”
黑暗中出現之人道:“關祺業已返堡,聽聞對你失蹤之事,甚為重視,口風中甚至洩漏出懷疑你跟他女兒失蹤有關。
”
谷滄海從那蒙面人的口音以及這一番對答之中,已确知自己猜得不錯。
那蒙面人正是曾任關家堡總管,明謀多計而又武功高強的夜遊神倪沖。
他聽到有關關阿莺之事,不由得聳然豎耳而聽。
那倪沖長歎一聲,道:“關祺多年以來,對我甚好,本來不忍負他,但赤身教和黑手派的意思豈能違逆,隻好犧牲他而保全自己的性命了。
”
另外那人道:“不是我做弟弟的膽敢多管阿哥你的事情,實在覺得你不該被赤身教的妖女迷惑,以緻做出種種不能見人之事。
”
倪沖怒道:“閉嘴。
”
對方立刻停口不說。
過了一會兒,倪沖放軟聲音道:“阿齡,你是我親兄弟,我才不會怪你,若是别人這麼說,我遲早會取他性命。
唉,這等事也是不由自主,任何人一旦陷溺于女色,都難以自拔。
阿莺将來不知會變成什麼樣子,這倒是我最感到難過的,那妮子一向很令人疼愛,可是我卻……”
他的弟弟倪齡道:“她還不是變得跟赤身教的女人一樣,可惜那麼标緻的一個女孩子,落得如此下場。
”
倪沖似是被良心譴責,頻頻歎息。
過了一會兒,才道:“關祺回堡之後,可有什麼異常的舉動?”
倪齡道:“他一回堡就把死牢内所有的囚犯釋放?我記得其中有好幾個是他的死對頭,此舉豈不是縱虎歸山,自尋煩惱。
”
倪沖沉吟一下,道:“我明白了,他此舉不啻表示他有洗手歸隐之意,到他退出江湖隐姓埋名之後,對頭很難找得到他,不似現在有個關家堡,凡是仇家都能找上門來。
”
他略略一頓,又道:“這樣說來,那無影刀霍軍亦在被放之列了?”
倪齡點點頭,道:“他也是死牢内的人犯,自然亦被釋放。
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