舌一定是開啟門戶的樞紐,這樣說來,那間藏放駐顔花的屋子,竟是在地下了?怪不得我瞧不見屋宇呢!”
他迅即退回原處,潛伺不動。
過了相當久的一段時間,那個少女從花樹後轉出來,手中仍然挽着竹籃,向回路珊瑚而去。
谷滄海躍到草叢前,拔草一瞧,虎口内的舌頭,果然伸出不少,看來再無破綻。
他起身繞到樹叢後,但見地勢突起,乃是一個圓形小丘,俱是茸茸細草,全無異狀。
但他這刻已胸有成竹,回去推動虎舌,果然應手縮退。
他再走回樹叢後面一瞧,但見那個圓形小丘的腰部,已裂開一個狹長的缺口。
谷滄海站在缺口旁邊,已嗅到陣陣清香,使人心神皆爽。
他更不遲疑,舉步入去,拾級而下。
走完這道梯級,頓時光亮得多。
環顧一眼,敢情自己已處在一間寬敞的地下室中。
屋頂拱起,在拱起的邊緣處,有不少窗門,透入光線。
這些窗子都用極粗的鐵柱隔住,密得連兔子也鑽不進來,雨水亦濺不進屋内,設計得十分精巧。
在當中有一座石壇,大約是兩丈見方,高約兩尺。
壇上擺着十二盆花,每一盆都相當巨大,全無葉子,卻綴滿了碗口大的重瓣花朵,每一朵花都具有五色,續紛燦爛,嬌豔奪目。
這就是宇内奇寶駐顔花了,谷滄海雖是從秘典中識得此花,卻是第一次目睹,但覺美豔絕倫,目為之眩。
他微微一笑。
正要轉身出去,把許靈珠帶入來,突然-愣,原來他聽到一陣極為低微的軋軋之聲,似是門戶關閉。
他沒有立刻去查看,雙眼卻向上面的宙于巡視。
果然在左方上面的一個宙子外,赫然有人向内窺看。
那人的頭發散垂下來,一望而知是個女子,谷滄海估計對方定必已瞧見了自己,那個窗子正是在虎頭碑附近,伸手可及。
由此可知,對方早就窺看着自己,等到自己人屋之後,方始伸手關閉住出路。
這個女子是誰?是早先那個少女?抑是别人?他可沒想到虎頭碑附近,居然有個窗洞,利用青草遮掩。
因此剛才他查看虎頭碑之時,或者已被那個少女發覺。
但他覺得這個可能性不大,因為那個少女武功有限,耳目絕對不可能靈到發覺自己正在查看虎頭碑。
挨諸常理,她若然沒有被聲響驚動,決不會擡頭查看。
那麼這個人是誰?她可認得自己?想到這兒,卻又醒悟此女當必認得自己,深知自己的厲害,才不現身捉拿,而利用機關之力,困住自己。
他的腦筋轉得極快,登時猜出了幾分。
當下朗聲一笑,道:“仙子此舉太不聰明啦!我若沒有幾分把握,豈敢走入這座地下室之内?”
窗外的女子驚訝地啊一聲,道:“你瞧得見我麼?”
谷滄海道:“當然啦,你是搖魂仙子,赤身教兩大護法之一,乃是區區的手下敗将。
”
搖魂仙于當日乃是傷在他手底,另外蕩魄仙子更已慘死,此是事實,當然沒得話說。
她冷冷道:“你如今已是網中之魚,甕中之鼈,還敢張牙舞爪,哼,我總有法子叫你死無葬身之地。
”
谷滄海十分鎮定,笑道:“隻怕你這個心願很難達到,我其實是誘你出現,你卻以為我落在你的陷阱中,真正可笑。
”
搖魂仙子大吃一驚,心想:“此人以智計、武功名噪天下,莫要當真中了他的計才好。
要知她人在窗外,面貼窗子,全無光線可以瞧見她的面孔,但谷滄海居然曉得她是誰,這一點她怎樣也想不通,除非是他早已曉得自己藏身之處,故意誘她出來。
她道:“你想把我從什麼地方誘出來?”
谷滄海哈哈一笑,道:“你不是在秘屋養傷練功麼?我有事找你,又怕你悶聲不響,不易查出确實的下落,所以設法到處現身,好讓你在秘屋窗中瞧見,出來跟蹤。
”
搖魂仙子不能不信,但仍然不肯就此承認,道:“荒謬,就算你知道我在秘屋中養傷,你又怎知定然是我跟蹤而不是别人呢?可見得實是一派胡言。
”
谷滄海道:“信不信由你,我也懶得多說了。
”他随即用心地查看石壇上那十二盆駐顔花。
由于每一盆都有數以百計的花朵正在開放,因此他查了許久,還未查看完一盆,但他還是用心地查下去。
搖魂仙子不住問道:“你想找什麼東西?”
谷滄海哈哈一笑,道:“這便是我到無暇莊來的原因之一了,你莫非以為我閑得無事,胡亂溜達,竟迷路在這天卉圃内麼?”
搖魂仙子心頭一震,忖道:“他竟然曉得天卉圃之名,定然曉得那是駐顔花了。
”
谷滄海又道:“我在圃中走動之時,便曾經考慮到一個困難,那就是你自知鬥不過我,所以雖然瞧見了我,也不敢現身,一味仗着陣法掩蔽着自己,暗下跟蹤,那樣我就沒有法子跟你打商量了。
”
搖魂仙子不禁問道:“奇怪,你有什麼事競要與我商量?”
谷滄海道:“這事雖說找不找你都行,但卻深知你昔日被我傷得很重,斷難恢複,尤其是你們赤身教練的是邪門功夫,若然傷及真元,最是棘手難愈。
即使能夠痊愈,但也不知道須得下多少年的苦功才行,兼且永遠不能恢複昔時擔任護法的功夫。
”
他因為已曉得化陽指的修練秘訣,所以這番話大有根據,并非憑空捏造。
這時他為了使對方深信不疑,便把她現下以何法運功自療,以及進境的過程詳細說出,果然一一吻合搖魂仙子的經驗。
她至此無法不信,道:“你似是深悉本教的神功秘奧,我也不能不信啦!”
谷滄海道:“你相信就行啦,我且問你一句,假如你費了二三十年時間,方始痊愈,而功力尚不及從前,你将何以自處?”
搖魂仙子默然良久,才道:“我若說真心話,則如此情況,簡直是生不如死了,但你難道有意幫助我麼?”
谷滄海道:“當然是有意助你啦,不過有一個條件,那就是你恢複了一身功力,又永保青春之後,卻不得再行邪惡之事,須得重新做人,這樣我便出手助你。
”
搖魂仙子心想,我口中先答應了你,以後聽不聽你的話,卻是另外一回事,你又如何防止得了?
當下應道:“這個條件似難不難,似易非易,我答應盡力照辦就是了,但你目下自身難保,如何助我?”她惟恐中計被敵人利用,所以決計不肯出手釋放他出來。
谷滄海審度出自己這一番話,已是大大地影響了她的心情,目下可以施展高壓手段,迫她立刻作最後決定。
假如事先沒有這一番鋪路工作,形勢當然完全不同了。
他用手捧起一盆駐顔花,凜然道:“我告訴你我的做法,假如你不立刻開啟機關,讓我安然出去的話,我就松手讓這盆駐顔花粉碎在地上。
”他那對卧蠶眉上泛射出逗人的威煞之氣,聲音威嚴有力,震撼人心。
搖魂仙子大為震驚,道:“你若是打碎了這盆寶花,我就更不能釋放你啦!”
谷滄海沉聲道:“你若不立刻釋放我,照我們剛才所訂的計劃去做,我就隻好被迫擲碎此花,使你死無葬身之地。
你想必明白我将會使用反咬一口之計,那時花蕊夫人氣忿難洩,必将不問真僞,拿你出氣。
”
搖魂仙子打個寒噤,忖道:“原來這個人也懂得使用如此卑鄙惡毒的手段,我現在雖還不十分深悉他對花蕊夫人如何說法,但想必與助我療傷之事有關。
單單是他能說出我目前傷勢到了何種地步這一點,教主也會确信他曾經檢查過我,因而完全相信他的鬼話了。
”
她委實料不到像谷滄海這種人,也會得施展這般惡毒手段,足以使自己蒙冤不白,飽受各種毒刑之後方始死去。
這一來更是心寒膽戰,頓時泛起屈服之心。
要知她如若不是另有一條生路,這條生路不但可以恢複武功,而且還能永駐春青的話,她可也不這麼容易就泛起屈服之心。
此所以谷滄海必須先做好準備工夫,方能使出這一着。
事實上谷滄海決計不會使用如此卑鄙惡毒的手段,令她含冤莫白,緻遭慘死。
他乃是格守正道之人,殺死任何仇敵,都一定要用光明磊落的手段。
目下如此施為,隻不過是一種計謀,迫使對方在雙重壓力之下,不能不讓步而已。
谷滄海深知自己已經耗費去極多的時間,轉眼天就亮了,時機稍縱即逝,斷斷不能有片刻延誤。
當下沉聲道:“你再不爽快答複的話,我就放手啦!”他雙手作出要摔花盆的姿勢,可把搖魂仙子駭得芳心大跳,幾乎從喉嚨跳了出來。
她尖叫一聲,道:“我放你就是,但你卻不能失信啊!”
谷滄海凜然道:“在下生平未做過任何毀諾背信之事,你大可以放心信任我。
”
搖魂仙于喃喃道:“我有生以來,從沒有試過這等境遇,連轉念頭也來不及,唉,我真是沒有辦法……”說話之時,伸手一按樞紐,門窗立刻開啟,恢複原狀。
谷滄海放下那盆駐顔花,迅快出去,向搖魂仙子道:“你放心吧,我一定遵諾行事,現在你在這兒等一下,我得去找一個人來。
”
他迅快奔去,隻剩下搖魂仙子獨自在那兒發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