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那口鋒快長刀便要落下,左角上的中年文士突然冷笑道:“慢着,區區之毒,何須斷去一臂?”
老乞丐古不仁面向着婦人,雙眼卻斜斜腮視那中年文士,怪笑連聲道:“娘子,有人竟用不着你的解藥,就能治好那厮呢!”
那妖媚婦人道:“這家夥是誰,我看着很順眼,直想跟他泡一泡。
”
古不仁面色一沉,道:“我們先瞧瞧人家的手段再說。
”
中年文士起身離座,緩步行去,掠過那婦人身邊。
那女人好像想出手暗算,但忽然忍住,竟沒有出手。
中年文士似是毫未覺察,一徑走到武婆婆身邊,左手藏在胸前,手指彈處,一粒丹藥飛出,投入武卓口中。
此舉由于他身形遮擋住,是以老叫化和那婦人都沒瞧見。
他腳步一停,站在武卓前面,伸手出去,抓住他的手肘,一股内勁透人,竟把武婆婆的五指彈開。
武婆婆萬萬想不到這中年文士的内功修為,如此精純深厚,吃了一驚。
同時也生出信心,縮手退開兩步。
那中年文士托住武卓手肘,淡然道:“我有一種特别法門,可以把你血液中的毒素,從傷口迫出來。
你現在瞧一瞧掌心。
”
武卓攤開手掌一瞧,道:“果然有一滴黑血。
”
‘行啦,你用清水洗淨手掌後,便可無事。
”說罷,回轉身子,緩步行回他的座位。
老乞丐和婦人都有點發愣,大概是他們施毒以來,從未有人能使用特别手法就可以化解。
因此,他們對這個中年文士實在感到萬分莫測高深,不敢随便得罪他。
武婆婆喝退武卓,雙目凝視着老乞丐,厲聲道:“你們上來吧!”
老乞丐哼了一聲,微摳的背脊陡然挺直,丢掉皮鞭,伸手深入竹筐内,突然取出一條鱗紋斑瀾的毒蛇,粗約拇指,長度少說也有六七尺。
毒蛇一離筐,立時在他手上纏繞起來,縮成一團,宛如一個錦球。
中年文士突然冷冷道:“過關規矩,嚴禁殺死守關之人,古幫主想必也記得的。
”
老乞丐眉頭一皺,道:“老叫化平生出手,無人不死,這個禁條倒是大大的難題了。
”
谷滄海聽得大奇,心想:“現下那中年文士宣布的禁條,更是匪夷所思,做夢也想不到的,到底是怎麼回事呢?”
他自然無法猜得出,是以查明真相之心更堅。
他深深吸一口氣,正要實行冒險之計,趁這刻人人注視台上之時,利用天遁神抓飛渡過嚴密的警戒圈。
忽聽那台上的俏麗侍婢冷春大聲說道:“負責崗哨之人小心,莫要一味瞧着台上,被人趁機混入。
”
谷滄海一怔,向那冷春恨恨地瞪了一眼,打消了飛渡之心。
暗忖:“這個死婢子太厲害了,好像已估計到我想行動,特地叮囑一聲。
”
心念一轉,悄然退出十餘丈,這才轉回大路上,取出一條黑布,蒙住嘴鼻。
又把鬥笠壓低,這才舉步向木台走去。
此時但見安乾己率了四名子弟,聯手力鬥老乞丐。
武婆婆已退回座位上。
大概這是中年文士的規定,不許武婆婆出手。
谷滄海瞧了七八招,就深信那中年文士宣布的禁條,果然真有拘束力量,老乞丐真不敢使毒手加害把關之人。
他想不出這個道理,便舉目遙望,目光越過第一關,但見赫氏兄弟動身向第二關馳去。
鬥然間,蹄聲從身後傳來,他讓開一點,站在路邊,回頭望去,這才發現竟是一群人趕來,有的徒步,有的騎馬。
霎時已到了切近,他們人數雖然不少,卻沒有一點聲音。
谷滄海定睛一看,竟認出了不少人。
最先認出的是黃山三怪李奔泉、陳眠石和錢耕雲。
這三人一式的黃綢長衫,須發白了大半,比之昔年追劫于他之時,顯然蒼老得多了。
他們的左臂齊肘以下都不見了,可知那一次黑手派的晃橫、赤身教的黎若研等四個兇人,果然追上了他們,一一斷去一臂。
此外,他還認出銀刀府的二郎、四郎、五郎以及毒星龔金鈎等人,其中有七八個一望而知,是他們的得力手下。
除了這些認得的或是看得出來曆之人以外,尚有十餘人,俱是神态兇悍之輩,一望而知,盡是黑道上有名人物。
其中有一個人長得白白淨淨,年約三十四五左右,外貌俊秀。
谷滄海忽然覺得此人很值得注意,再三訂量,卻沒有線索可以推測出他的身份來曆。
這一大群人在台下停住,凝神觀看台上的激鬥。
這時那毒丐幫幫主古不仁施展絕藝,隻見他手中的錦鱗毒蛇猛然自行側卷,纏住了安乾的鐵銅。
安乾運足内力一抖,左掌尋暇抵隙地向古不仁胸口要害劈去。
同時之間,刀棍劍棒數般兵器四面夾攻而至,古不仁既不能向後閃避,還須騰出一手抵禦最先砍到的長刀。
眼看這一招定可擊敗古不仁,哪知他怪笑一聲,身形疾然飛起,竟是借安乾鐵锏一抖之勢,沖天飛起,這其間隻用左手撥開長刀,看來一點也不同難。
他飛起兩丈,飄落一例,手中的毒蛇已蜷作一團,宛如一個大錦球。
他舉起左手,表示停戰。
安乾一擺手,人人都凝身止步,沒有追撲上去:
古不仁道:“我老叫化剛才若是撒手放出長蟲,你就難逃一死了,對不對?”
安乾道:“但尊駕未必躲得過在下的一掌。
”
古不仁道:“此言甚是,不過若是真幹的話,老叫化隻須擠着受一點點皮肉之傷,硬挨一刀,即可抵住你的掌勢。
兩下相比,你亡我傷,自然是老叫化大占便宜了,對也不對?”
安乾尚未回答,俏婢冷春已緩步而出,道:“古幫主過了這一關啦!”說時,取出一面金牌,兩指拈着,遞了過去。
古不仁怪笑一聲,伸手便接,口中道:“若是可以傷人,老叫化早就過去啦!”他那五隻鳥爪般的黑瘦手指,抓住金牌,卻沒有立刻拿過來。
隻有大行家才瞧得出,那兇名赫赫的古不仁,竟是拿不動金牌,這自然是冷春不讓他拿去之故。
在這瞬息之間,雙方各以内力相擠,一個不讓對方拿走,一個卻要奪到手中。
武婆婆微微失色,心想:“若是那中年文士出手,便不稀奇。
”
目下這麼一個俏丫頭,居然也有如此精湛深厚的内功造詣,竟足以與古不仁抗手争勝。
實在是駭人聽聞之事。
但見冷春纖指一松,微笑道:“前途尚有六關,古幫主須得多加小心,莫小觑了天下之士。
”
這話表面上好像似囑咐他小心應付,其實卻是暗暗警告他不可張狂賣弄。
古不仁乃是兇狡無比之人,哪裡聽不出來?
他已發覺對方内力之強,極為驚人。
以一個丫頭身份之人,尚且如此,其主人可想而知,是以他當真大為惕凜,應道:“不勞姑娘關懷,老叫化自有分數。
”
轉眼望住那個抱着嬰兒的婦女,道:,娘子,咱們走吧。
”
他們迅即下台去了,台下那一大群黑道好手立時湧上台去:
但見這一大群人齊齊湧上台去,谷滄海方自訝異,心想這些人雖然都是黑道上知名之士,但眼下不論是守關的或是闖關的,都非是一般江湖道可比。
換言之,這一群人饒是聲名響亮,但卻全無上台闖關的資格。
那群黑道人馬上台之後,隻見那白白淨淨的人越衆而前,向左右兩角的人都行過禮,才道:“在下等三十二人,聽聞三賢莊舉行曠世未有的盛會,特地起來,瞻仰天下名家高手的風采,在下等已列得有名單在此。
”說時,從袖中取出了一封大紅拜帖,雙手高捧。
左角的中年文士點點頭,那侍婢冷春舉步走出,伸手取過拜帖,瞧了一眼,揮揮手道:
“過去吧!”
這一大群人都露出大喜之容,迅快過了這一關。
那俏婢冷春高聲道:“那邊的六座擂台,你們不用上去打擾了,往來之際,可以由台邊繞過。
”說罷,輕移蓮步,回到那中年文士椅後侍從。
谷滄海暗暗跌足,想道:“早知可以不上台而過關,我就夾在他們當中,諒必可以蒙混過去。
”
但轉念又想道:“那也不一定,記得剛才那人交上一張拜帖,列着衆人姓名,說不定早有預約,别人沒有法子混在當中。
”
正在思忖之際,第二關擂台傳來響亮的喝彩之聲。
遠遠望去,似是赫氏兄弟闖過了第二關。
谷滄海那麼深沉多智之人,這刻也不由得浮躁焦急起來。
要知目下上台闖關之人,俱是當代強絕一時的魔頭。
而把關的第一關就是武林大門派中的泰山派,底下的六關中,起碼也不弱于泰山派。
這等好戲焉能錯過?何況過了這道防線之後,即可在其後六關之間往來自如。
他不但能看到第一場好戲,并且可趁機查探内幕,瞧瞧這一場奇異盛會,究竟是什麼人在幕後推動。
有這種原因,連他也不由得心氣浮躁起來,正想不顧一切的從曠野中闖過去,目光四掠,忽見台上的俏婢冷春正舉頭向兩邊查看,并且又傳令下去,要兩邊的人提高警覺,不得因貪看而讓人潛人。
谷滄海隻好強壓制住内心的沖動,付道:“這個美婢雖然身價低賤,但其實卻是重要角色,機智武功都不容忽視。
”
正想之時,突然一陣蹄聲遠遠傳來。
谷滄海心中一動,放步向來路奔去,奔出兩箭之遙,但見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