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君禀報什麼話,隻有楊晉是走到谷滄海面前,躬身行禮參見,說道:“小人叩見盟主。
”
谷滄海點點頭,道:“請等一下。
”
楊晉見他說得客氣,大有受寵若驚之感,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。
唐天君已聽完報告向谷滄海道:“逃走的七門派已分為四路,不難追上。
赫盟主打算怎樣動手?”
谷滄海道:“還望少宗師和崔前輩指點。
”
當然這隻是客氣話而已,莫說是智謀百出的谷滄海。
縱然是其他的人,放着全場數十邪派絕頂高手在此,調兵遣将追擊那些正派逃衆,何難之有?
唐天君道:“這樣吧,在四路逃人之中,有一路落單的五台派,人卻不多,這一路交給我負責,其他由你自行處理,你意下如何?”
谷滄海連忙點頭,轉向崔山公請教。
事實上他日下最怕的就是這個詐作老朽龍鐘的邪教名宿高手,所以借這個機會,探測他的意向。
崔山公沉吟了一下,道:“按理說老夫蒙少宗師及諸位擡舉,推作見證人,當此有事之時,應該出點力以表示心意才是,無奈老夫實在已經年老體衰,這個天下已讓給年輕的英雄豪傑,哪裡還能重作馮婦?這樣吧,老夫甚願能跟随赫盟主,随便到哪兒去都可以,這隻是聊壯聲勢之意而已,可不是自以為有什麼幫助。
”
唐天君道:“崔老客氣了。
”
谷滄海心中越發驚疑不安,因為崔山公此舉分明好像是要監視他,以便查出更确切更深入的證據,方始下手揭破他的假面具。
他驚疑之際,表面上還得裝出歡迎的神情,連連道謝G隻聽唐天君說道:“我暫時退下,關于敵人的行蹤,紅線可向陳百萬等人詢問。
”
他一站起身,全場盞筷皆停,人人都肅然起立,氣氛甚是嚴肅隆重。
唐天君至此,也有點躊躇滿志,欣然一笑,在三仆簇擁之下去了。
他一走,全場頓感輕松,有人臨座高問道:“請問盟主,咱們可是要有行動麼?”
谷滄海點頭道:“是的,那把守七關的人馬,雖然趁咱們這邊忙着之時,逃出此莊。
但少宗師神機妙算,早已有安排,是以這些人的逃蹤,莫不了如指掌。
”
另一人接口問道:“咱們現下才動身,不會太遲了一點麼?”
谷滄海站起身,好教所有的人都看見。
他先是點頭贊成此說,但立刻就搖頭否認道:“不,少宗師既有安排,自然不會遲的。
”
他打開始就把責任巧妙地加諸唐天君身上,換句話說,假如追不上逃人的話,則衆人都有目共睹,曾經見到他也點頭認為追趕逃人之舉,是太遲了一點。
是以大家隻好歸咎于唐天君的托大,賠誤了軍機,可不能怪到盟主的身上。
谷滄海已經盤算過這件事,此時迅快忖道:“唐天君誠然高明不過,可是我那正慧師侄,乃智慧超世之士,他定然算得出唐天君這一着,是以在設計之下,可能有逃脫的希望。
現在我隻好信任他的智慧能使衆人脫險了。
而我唯一要做的事,就是如何盡量利用這個機會,大大的打擊唐天君的聲望,假使這一次追殺失敗,嘿,嘿,唐天君在這些魔頭心目中,地位必然一落千丈。
”
這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掠過他心頭,當下望着野農阮天慶,道:“阮兄,逃人既然分成四路,除了武台一派,由少宗師負責之外,其他三路逃人,他們的去向諒必不會錯的啦?”
阮天慶道:“是的。
”
谷滄海目光轉回衆人面上,道:“既然如此,咱們也分兵三路,由于咱們人手夠多,此項行動不但定要成功,而且定要生擒活捉敵人回來,作為人質,以便打擊那七門派的士氣。
”
他随即調兵遣将,每一路都多達十餘人,赫氏兄弟亦在其中的一路。
隻剩下了他本人、崔山公、孫紅線、花蕊夫人等。
此外,當然楊晉須得跟随着他。
大夥兒依照阮天慶等人報回的路線出發,至于阮天慶等人,則回到唐天君那邊去,有何任務,誰也不得而知了。
天亮時,谷滄海獨自離開卧室,走出大門外,在這寬廣的三賢莊各處走動。
雖然三賢莊老少突圍而去的人數很多,但莊中尚有數百戶人家。
不過他們都不敢耕作,因為這些日子以來,三賢莊全面被封鎖,數百黑道好手遍布監視,到處靜悄悄的,好似都是空無人居的房屋一般。
谷滄海巡行之時,所有的崗哨都向他恭敬行禮。
這些黑道好手們,皆是透過一些魔頭的關系,召來服役的。
他巡視一匝之後,便下令盡撤崗哨,任得三賢莊之人自由活動,于是不久工夫,三賢莊已恢複了生氣。
他獨自兒在廣場中走來走去,腦子不停地轉動,一望而知他正在考慮着非常重大而又複雜的問題。
要知目下的形勢已經非常急迫,也可以說得上是危機四伏。
因為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力量單薄的可憐,隻有一個孫紅線幫助他,而一旦面對唐天君之際,有她也等如沒有一般,這是必然之理。
以唐天君的武功造詣和力量,還加上崔山公這個邪派首席高手,假如他們一齊對付他谷滄海的話,他縱然有諸葛武侯的才智,也将難逃一死,而可怕的是,這等情形幾乎是免不了的,隻要崔山公一旦揭發秘密,唐天君便将如迅雷般采取行動了。
他在如此惡劣的形勢之下,能做些什麼事呢?縱然盡可能去做,但又剩下多少時間呢?
唐天君所居住的院落,門禁森嚴,連他也不能進去。
這刻唐天君沒有出現,是以無法猜測他還在三賢莊中?抑是已經離開?
谷滄海考慮了良久,最後決定不顧一切的攤牌決戰,換言之,他無法等候有利的機會,而不得不着手做他要做的事。
他要做的事有三:一是洗刷他師父的冤枉,昭告天下各大門派。
二是拯救關阿莺。
三是誅除唐天君,并查明天魔龐珏的下落。
他大步回到廳中,派人去請孫紅線。
如果他不是決心攤牌,此刻無論如何不宜找孫紅線來,免得無意中露出破綻。
因此,當孫紅線抵達時,面上果然隐藏不住驚疑之意。
她一入廳,-就以傳聲之法道:“你莫認定唐天君不在此地,他這個人難測得很。
”
說罷,便做表面文章,冷漠地與他說些應酬話。
谷滄海顧不了許多,也用傳聲之法,對她說了一番話,這才大聲道:“孫姑娘,你等如代表少宗師一般,是以兄弟特地請你前來,以便得見兄弟一切作為。
現在請姑娘暫時隐匿廂房中查聽,因為兄弟要召楊晉來說話。
”
谷滄海這番話,隻是說給可能潛伏在四隅的人聽的,照他的估計,如果真有人潛窺一切的話,那一定是唐天君本人,或者是崔山公,方能使他谷滄海也查不出來。
如是别的高手,由于他谷滄海不是不能行動,事實上還能四下查看,所以斷斷逃不過他的耳目。
孫紅線雙眉仍然緊鎖,顯然她對谷滄海的一番傳聲指示的内容,心中并不贊成。
但她目下必須假定有人在暗中監視,所以不與他争辯。
當下點點頭,道:“好吧,我瞧這樣做也沒有什麼害處。
”
她向谷滄海所指的那間廂房走去,到了門口,才止步回頭,道:“赫盟主召賤妾前來,隻為了這一宗事麼?”
谷滄海笑一笑,道:“等一會兒你自然曉得,恕兄弟目前賣個關子。
”
他等孫紅線進去,便扯動牆邊一條綢帶c這條綢帶一直通到另一座院落内,這邊一扯動,那邊便發出鈴聲。
隻片刻間,楊晉很快的走到廳門,高聲報出姓名。
谷滄海道:“請進來。
”
楊晉舉步入廳,向對方躬身施禮,态度之間,非常的恭順尊敬。
谷滄海讓他在對面的座位坐下,楊晉初時不肯,但最後終于用半邊屁股坐下了。
他們這一番客氣中,谷滄海已更為仔細地觀察過楊晉的外型。
但見他長得很斯文,面白無須,動作間潇灑中又透出穩重。
唯一能夠令人感到他心術可能不正的是他的眼睛,因為他慣于側視,宛如鷹隼。
同時目光強而不定,時時閃爍隐現。
谷滄海頓時可以想象得到當年的情景,那一天字内群雄聚集在許一山的靈堂之時,這個外表斯文正派的楊晉,當衆指責獨角龍王慶真,侃侃而談。
憑他的外型,的确能使人相信他不敢誣指。
而他唯一會露馬腳的眼睛,又因為當時他必須慷慨激烈,雙眸生光,因此縱然有些許異态,也不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谷滄海對他雖然很客氣,内心中卻恨不得先給他兩個嘴巴子。
坐定之後,楊晉微微向前欠身,恭聲問道:“盟主命小可前來,有什麼吩咐,隻要小可辦得到,定必赴湯蹈火,肝腦塗地。
”
谷滄海道:“如果你這話出自衷心,真是我最欣然願聞之言。
”
楊晉忙道:“小可蒙盟主您老人家瞧得起,在芸芸衆生中提拔出來,賜予親炙的機會,豈敢不鈎誠效忠?隻恨無剖心之術,難以表示一片愚忠而已。
”
谷滄海道:“楊先生言重了,以我看來,你的武功雖然永遠不能臍身于第一流的境域,但你的頭腦,卻足以彌補此一缺憾。
反而可比别人多建驚世的功業呢!”
楊晉聽他如此推許。
真猜不透對方葫蘆中賣的是什麼藥。
但無論如何,眼下似乎已有了可以施展才華的機會,殆無疑義。
以這一群天下一流的邪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