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漚聚散豈為期,零亂花魂風雨吹。
繡枕餘香春夢影,檀槽流韻斷腸詞。
難将白雪留蘇小,誰借黃金鑄牧之。
我亦多情題恨譜,傾城何必恨蛾眉。
卻說西門慶在陰司未曾定罪。
一日同鬼使行到奈河岸邊,也要想到東嶽府前打聽官司。
這奈何是北方幽冥大海内流出一般惡水。
繞着東嶽府前大道,凡人俱從此過。
隻有三座橋:一座是金橋,是聖佛仙道往來的;一座銀橋,是善人孝子忠臣義士、節婦貞夫往來的;又有一座銅橋,是平等好人,或有官聲、或有鄉評、功過相準的。
一到河邊,金橋出現即有童子引導。
不該上橋的,并不見橋,隻是茫茫黑水,血液紅波,臭熱濁腥。
或如冰冷,或如火燒,就各人業因,各有深淺,也有淹到脖頂的,到半腰的,到腳面的,那些毒蛇妖蟒,伸頭張口,任他咬肉咂血,那裡去回避。
當日西門慶到此,一望無邊,那得有橋過去?立在岸邊,且看這些鬼如何過去。
我平生精細,今日好歹尋個淺處。
正無奈間,隻見一個人走來抱住道:“大官人幾時來的?小弟失迎了。
”西門慶一看,但見:
黃花帽半新半舊,白布衫有破有全,一雙草履帶麻繩,幾個銅錢裝縷帶。
閑漢出身,全仗着生前油嘴;凄涼兩世,餓不斷死後窮筋。
恹恹生氣猶存,嘻嘻笑容如舊。
你道是誰?原來常時節。
與西門慶窮時拜交十兄弟之數。
雖是窮光棍,一生老實無用,隻有人騙他的,不會騙人。
因此西門慶家也不多去。
後來窮極了,虧應伯爵說着,西門慶曾周濟他五十兩銀子。
這是西門慶的好處。
前年常時節死了,西門慶又助他一棺木。
所以今日遇見西門慶,親熱不同。
這是人情,即是報應。
常時節一把拉住西門慶和鬼使,在路旁一個小小酒店坐下。
解下搭膊,内有二百餘文小鵝眼錢。
即與孟婆,叫打兩角酒來。
細問西門慶過世原因。
說了一遍,眼中流淚,說道:“眼下奈河難過,且休說官司纏賬,不知幾年才審結,問甚幺罪哩。
”常時節笑道:“這河是小事,隻管吃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