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書畫棋琴,因此常姐見了就會,不消請師,偏是美巧。
沈越家生了兒子,常常過來,逗金哥頑耍。
那日清明打秋千,接了常姐過來,在後園吊了一架采繩花闆,高挂在綠楊之外。
那衆婦人們也有單打的,雙打的,真如彩鳳斜飛,雙鸾同誇。
打了一會,該常姐上去打,但見:
穿一件賽榴花滴胭脂的绛色紗衫,卻衫着淡柳黃染輕粉的比甲;系一條轉鏡面砑雲影的雪光素練,斜映着點翡翠織細錦的裙拖。
身子兒不長不短,恰似步月飛瓊;眉頰兒不白不紅,疑是淩波洛女。
蝶粉初調,來向西鄰窺宋玉。
莺黃未褪,先來東閣竊韓香恍疑紅杏出牆來,但恐青鸾随霧去。
原來這沈家後花園,接着禦河西岸一帶都是秦樓楚館。
中間畫閣飛檐,垂楊四繞,長廊有二百餘間,彎彎曲曲,一個大院子,門首有兩個内官把守。
是個甚幺去處?
風流領袖,仕女班點。
瓊池上萼綠飛下風塵,瑤月裡素娥谪來凡世。
開的是第一個巢窩,蛟龍潛度;接的是第一個子弟,衮冕時遊。
花石盆景,設滿庭台。
箫管歌聲,暗通禁苑。
雲近蓬萊常五色,雪殘鵲亦多時。
原來是李師師的樂師,宋道君的外宅。
一路紅牆内通地道,聖駕不時遊幸。
天下有名的花魁,誰敢輕見。
因沈越财大,又有線索,才敢在他府西蓋這座花園。
那日禦駕遊了艮嶽,因是清明,忽然由地道中幸師師府。
要看那汴河外士女踏青,人民行樂。
正和師師在迎銮閣飲酒,憑欄直對着這河上沈家花園。
也是天假其便,常姐正打秋千。
真是身輕如燕舞,腰細似流莺。
一個小小紅妝,打的風飄裙帶,汗濕鲛。
高高撮在那垂楊枝外,一上一下,正面對着閣上。
真龍看個滿足,酒罷回宮去了不提。
這李師師見此女子,忽然生心,即差人到沈家去訪,是誰家小姑娘?細細問明,知道袁指揮家止有一女,常在沈家頑耍,昨日打秋千的就是他。
還怕有此不真,慣做京媒王婆,常在沈家走動,李師師叫将來細問。
王婆說起這女子才十三歲,生得風流典雅,真是個美人兒,一京城裡也找不出第二個來。
又說道,雙陸骨牌、琴棋書畫,沈家三房下揚州娶的個瘦馬,常常教他,偏是一見就會,如今家裡學唱清曲兒。
喜的個師師好似得了活寶似的。
即使人和沈三員外說,是聖駕在樓上親見,要選貴妃。
如有造化,生下太子,甚幺富貴沒有?老沈聽不的一聲,真是喜從天上至,禍自地中消。
想了想:我該這一萬助邊銀子,正好就這個題目出脫。
連忙走到袁指揮客位裡坐下,袁指揮迎出來。
老沈笑嘻嘻道:“你天大的喜來了,我來報喜哩。
”袁指揮問道何事?這沈三員外如此如此說了一遍道:“這奉旨聘選,誰敢不遵?你隻奉了旨,就有内邊老公禦賜羊酒金緞下來,就該安排了他,随身宮妝的衣裳,往宮裡送。
一個朝廷的嫔妃,就是姑娘年小,誰敢留在家裡?”說着袁指揮娘子也出來見了,又驚又喜,不覺兩眼淚落,說一生一世這點骨血,平空裡天吊下這個禍來,生生的把一家折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