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幺做娘娘?說罷放聲大哭。
這常姐在旁,也就嗚嗚的和娘一齊哭了。
袁指揮也在旁揩淚,沈員外勸說:“這是孩子的造化,終不然留他一世,有個不出門的?人家還尋不着這樣門路,整萬銀子打點,求選皇後哩。
如今正宮孟娘娘,使了多少銀子,才挨進宮去。
你就哭也沒有法,這誰敢違了旨意?說個不字,連一家性命都坑了。
你們且商議回他的話。
這李媽媽家,提調着三宮。
朝廷的枕邊言,比這閣老體面還有效驗。
你惱着他不成?”說畢俱各不哭。
袁指揮是個老實人,一頓哭的心亂了,向沈員外說:“姐夫,任你主張。
我雖襲了個武職官,一點事也不知道,該怎幺樣,敢不聽你說。
何況這孩子已是兩下分養着的。
”說着都不敢哭了,正是:
林外夭桃傍水開,月移花影上陽台。
色香原是無心物,俱為多情引出來。
話說這李師師,因看見袁家姑娘,打的秋千可愛,就尋出這個題目來。
要引他上了竿兒,接過來教養梳珑着,勾搭道君皇帝。
故意假作奉旨去聘他,叫他回不得。
又遇着老沈心裡有事,要找個題目好省下他助邊銀子,如何不盡力攝掇。
那袁指揮是老實的人,那知道沈三要借别人的水,潑自家的火。
當日大家應允了,回李師師的話。
不知他怎樣起本,不在話下。
不消幾日,就有一個公公,拿紅帖來袁家拜了。
又拿紅帖請過沈員外來,作了揖,隻說恭喜。
方才安了坐,就是牽了兩隻羊,一擔紅泥頭禦酒,大紅氈包裡四匹金緞,又是一對銀花瓶,有一百斤重。
叫袁指揮夫婦,朝上接了旨,行九拜禮畢。
要留席不肯住。
袁指揮掉着淚問進宮的日子。
公公低聲:“這是李媽媽那邊奉的旨,還要問他。
俺們不過奉了皇帝旨,送這金币來,誰敢問他。
”送出門上馬去了。
這袁指揮家就像死了一口人的,終日母子悲啼。
這沈家娘子們,也有勸的,也有歎的,不隻一日,替常姐做的宮樣織金裙襖,繡帶宮鞋。
沈家也破費了幾兩金子,打的金鳳钗,金龍頭大簪,珍珠結佩之類,也費了千金嫁妝。
那日李師師家遣王婆來說,今夜聖駕要親到李府裡看選姑娘。
隻要一頂二人轎子,悄悄擡到他家。
先面了駕,才定日子往宮裡送。
這沈袁二家怎敢不信,即時将姑娘打扮了,金妝玉裹,香薰了發面,沐浴了身體。
又有一種仙藥,是透骨香。
一袋有二十丸,俱是異香和春藥丸成。
婦人臨卧服了,那香從下體透出異香,渾身香滑無比。
當時東京氵?奢大老和内裡多用此藥。
等到日西時候,使一頂花藤小轎,四面結彩垂紅。
那常姐拜了天地,别了爹娘,眼淚簌簌,隻得上轎而去。
又不許親眷到門,恐有漏洩。
原說就聖駕選過,送回家另擇吉日入宮。
那知是桃花落水無回路,柳絮随風不轉頭。
有詩曰:
世間好物不堅牢,象為牙傷香自燒。
籠鎖鹦哥因巧語,網羅翡翠惜奇毛。
高才賈傅名多誤,絕色王嫱命自招。
自古佳人偏遇劫,幾曾金屋有阿嬌?
看官聽說。
原來這天子京城地方,五方所聚,無般不有,無事不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