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基二百秋,當時天命有人謀。
契丹昔借陳橋返,兀術今來汴水遊。
燭影不明開斧浚金失信自箕。
始終亡國皆奸相,寡婦孤兒一樣休。
卻說這粘沒喝兵下了東京,幹離不分兵攻河北。
大名、衮東、青齊一帶不消說焚殺之苦,百姓逃亡。
單表這清河縣地方,是經過一番的這些人家,一聞得金兵過河,東奔西躲,星散雲飄,那有軍兵守城,敢去截殺?那知縣已先懷印而逃,不消金人兵到,土賊放火,亂搶起來,也是這清河縣幾年來,人心刁詐,士女氵?奢該有此番屠殺。
但見:
東門火起,先燒張二官人蓋的新樓;西巷煙生,連焚到西門千戶賣的舊舍。
焰騰騰火烈星飛,搶金帛的你奪我争,到底不曾留一物。
亂荒荒刀林劍樹,尋子女的倒街卧巷,忽然沒處覓全家。
應花子油舌巧嘴,哄不過潼關。
蔣竹山賣藥搖鈴,那裡尋活路。
湯裡來水裡去,依然甕走瓢飛。
小處偷大處散,還是空拳赤手。
惡鬼暗中尋惡鬼,良民劫外自良民。
看官聽說,大凡生死數定,有在劫的,逃也沒處去。
有不在劫的,就有活路。
臨時惡鬼善神,暗開那兩條生死路,那一時人的聰明機巧,俱用不着。
即如要往東走,忽然遇兵趕散,隻得往西行,那有一定主意。
人家還是男子領路,可憐月娘和這六歲孝哥,寡婦孤兒,那裡藏躲?一個玳安,夾傷了腿,小玉又是個老實丫頭,從來不出門的,見人家亂跑,也隻得和玳安背着孝哥,一行主仆母子,挾着個包袱,一床布被,走出城來。
也在人叢裡亂走。
心裡糊塗,兩腳總不住下,尋思一會,往那裡去好。
隻得還往城西薛姑子庵裡去罷。
一時不定,隻見黑霧黃沙漫漫的接天遮日,對面卻不見人。
小玉月娘拉着孝哥正走,那些逃難百姓總是羊群亂竄,不辨東西,如山崩地震相似。
俄頃間金兵早到,但見:
人人都帶雉雞翎,個個緊穿羊皮襖。
高鼻成群,拐子軍連排鐵馬;蓬頭垂辮,牛皮帳盡是金人。
嗚嗚角聲振地,三軍銀甲似披霜,慘慘皂纛遮天,百裡烏雲如潑墨。
風起處神号鬼哭,馬到時電走星飛。
幽冥造下衆魔君,陽世追來羅刹鬼。
那月娘小玉緊緊扯着奔走。
玳安背着孝哥,正在慌忙。
隻見金兵一沖,把這百姓們馬踏刀砍,殺的殺,擄的擄,一似鴨驚魚亂,那裡還顧得誰來。
這月娘和小玉緊扶着亂跑,回顧孝哥玳安,不知隔在那裡去了。
一時四面叫着,那些哭聲振地,喊殺連天,那裡去找尋?眼見得母子分離,六歲孤兒抛路側,主仆失散,中年寡婦走天涯。
未知月娘母子、玳安夫婦,何日相逢。
且聽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