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忽枕前蝴蝶夢,悠悠覺後利名塵。
無窮今日明朝事,何限生來死去人。
終異狐狸同窟穴,卻從蠻觸鬥精神。
槿花開落從朝暮,始信蜉蝣未是真。
單表這天地間的大劫,要翻覆這乾坤,出脫這些惡孽。
因此便生的死,死的卻生;富的貧,貧的卻富;貴的賤,賤的卻貴;巧的拙,拙的反巧,這衆生積攢的家私,算計的銅鬥一樣,一齊搶個罄淨。
花花世界,弄作一鍋稀粥相似。
沒清沒渾,沒好沒歹,真象個混沌太古模樣。
休說這百姓人家,先把一個大宋皇帝,父子兩人,俱是青衣大帽,離了鳳關龍樓,在那牛車馬腳下,妻子不保,随營北去。
何況你我士庶之家,那得個骨肉團圓,一家完聚。
看到此處,這世上的死生名利,一場好笑。
這些虱蠛汗泥,得有何得,失有何失。
這些本領,要從各人心裡看得明白。
骨脊上擔的堅定,不受那欲火焚燒,愛根撥亂,才成一個丈夫。
豈不跳出三界外,不在五行中。
那閻羅老子,見了我高高拱手,哪得有輪回到我?可不知如今世上有這條好漢沒有?且歸正傳。
卻說那吳月娘和小玉緊緊攙扶,玳安背着孝哥,一路往人叢裡亂走。
忽然金兵到來,把拐子馬放開一沖,那些逃難百姓如山崩海湧相似,那裡顧的誰。
玳安回頭,不知月娘和小玉擠的那裡去了,叫又叫不應,隻得背着孝哥往空地裡飛跑。
且喜金兵搶進城去,不來追趕。
這些人拖男領女,直跑到十裡以外,各自尋去藏躲。
這些土賊們,也有奪人包袱的,也有報仇相殺的。
生死在眼前,還不改了貪心狠毒。
如何不殺?可憐這玳安又走又怕,忽望見應伯爵,臉上着了一刀,帶着血往西正跑。
他家小黑女,挾着個包袱,跟着應二老婆一路走。
玳安也是急了,叫聲應二叔,“等等咱一路走,你沒見俺大娘?”應伯爵回回頭那裡肯應。
玳安趕上道:“且慢走,金兵進了城,放搶去了。
咱商議往那裡去躲。
”伯爵騙的人家銀錢做了生意,都拴在腰裡。
帶了些行李,都被人奪去了。
還指望玳安替月娘有帶的金珠首飾,就立住了腳,和玳安一路商議往那裡去躲。
伯爵道:“西南上黃家村,是黃四家,緊靠着河涯,都是蘆葦。
那裡還認的人,且躲一宿。
”依着玳安,還要找月娘,又不知往那裡去好,沒奈何跟着走,把孝哥放下,拖着慢走。
這孩子又不見了娘,又是饑餓,一路啼哭。
應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