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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師師養如愛女。
真是倩人施粉黛,不自着羅衣。
這翟員外也就有個扳高之意,隻不知這李師師的口氣。
又知他是使大錢的。
自家又不肯破鈔,正自兩難。
卻說李師師把這銀瓶作養的花朵一個玉人兒,每日口裡噙着他,兒長兒短。
我隻有你一個女兒,好歹揀了天下頭一個風流才子,做我的女婿。
成了親決不肯把你做下賤。
他卻在外邊聲揚出去,是當初道君皇帝親自選過的才人,就要進宮,遇這大亂,才撇在這裡。
比我女兒還敬重他,誰敢使他見人。
又教銀瓶隔院彈筝,隔窗度曲,樓窗上露出那粉面招人,紅顔送盼。
這是娼家慣會拿人的手段,不消細說。
後來因徽宗北狩,李師師故意捏怪妝妖,改了一身道妝:穿着白绫披風,豆黃绫裙兒,戴着翠雲道冠兒。
說是替道君穿孝。
每日朝北焚香,俨然是死了丈夫一般。
自稱堅白子,終身誓不接客。
一切人來有十個侍兒陪待,好不貴重。
因翟員外是個大家,寫了通家晚弟帖子來拜,才待了一杯茶,就進去了。
又養着兩個窮内官,時常在門首立着,一似相宮禁一般。
又常見人啼哭,說是道君托夢。
喬張喬緻的,扯天大架子。
那翟員外和這些丫頭說要娶銀瓶的話,人都笑他出不起銀子。
那日翟員外在客廳上坐下,侍兒巫雲陪着吃茶,隻見揭起簾子,一陣異香襲人,一個女子遮着臉往花園裡去了。
但見:
婉若遊龍,輕如飛燕。
淡掃蛾眉,卻嫌脂粉污顔色;松籠蟬鬓,天然風緻勝鉛華。
裙拖湘水,織就一枝梅。
髻挽巫雲,斜簪三寸玉。
對客欲回遮舞裙,見人驚走露蓮鈎。
原來有座花園在後河岸邊,須從客廳前過。
銀瓶住着一間小閣子,在花園旁邊。
每晚去花園内小亭上,或是彈琴看書,和櫻桃侍女鬥骨牌頑耍。
這日李媽叫他采茉莉花兒晚妝,不知有客,走不疊,使一柄湘妃金扇遮着臉,笑嘻嘻過去了。
險不把翟員外,驚開五葉連肝肺,酥透三魂邪骨心。
問巫雲過去是誰,雲姐笑道:“翟大爺,你猜猜。
這就是你算計的那人兒。
隻怕你的福小,消受不起。
”翟員外知是銀瓶姐了。
呆了半晌,問雲姐今年十幾歲了。
巫雲道:“今年十六歲。
長的苗條,就是十八九歲的。
又稱他阮、筝、琵琶、琴棋、書畫,在沈員外家就學全了。
俺這門裡還學不到他精處。
俺太太不叫他見人,知道他出來還了得。
”翟員外和巫雲說:“我拚出一百兩銀子、四匹尺頭,和你太太說,我梳籠他罷。
”雲姐笑道:“俺太太要一千兩銀子下财禮,還怕不肯。
你說梳籠他,這又是巢窩裡講包月的話了,少也得三五百兩銀子。
還怕俺太太不肯放口哩。
我不敢說,你另央人探探口氣兒。
”又道:“俺太太常喜鄭玉卿會吹得好箫,你着他來說過,俺再替你幫襯。
”喜的翟員外搖搖頭,大踏步去了。
不知将來銀瓶和翟員外姻緣成否如何,有分教花柳巷中癞蛤蟆空想天鵝肉,雨雲台畔野鴛鴦别續塞鴻群。
且聽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