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聰明絕代,那裡不想到。
到了三月三,是上巳佳節。
清明已過,各處秋千豎起,銀瓶春思恹恹,又愁又困,懶對莊台。
旁有侍女櫻桃,取過阮來撥着,唱一套新習的吳騷:
【解三醒】恨鎖滿庭花雨,愁籠着水煙蕪。
也不管鴛鴦隔南浦,花枝外影踟蹰。
俺待把钗敲側喚鹦哥語,被疊慵窺素女圖,佳期誤。
一霎時,眼中人去鏡裡鸾孤。
銀瓶一面唱着,一面眼中掉下淚來。
想起那日秋千上,遇見聖駕,也非偶然。
後來遇着兵火連天,一段姻緣,好似一場春夢。
又唱:
【北寄生草】怕奏陽關曲,生逢汴水枯。
是江幹桃葉淩波渡,汀洲草碧流雲路。
這河橋柳色迎風訴,纖腰倩作绾人絲,自家飛絮渾難住。
櫻桃送過茶來,銀瓶呷了一口,輕輕放下。
想起那日清明,爹娘送我過沈家,多少婦女頑耍,如今孤另另一個親人不在眼前。
掉下淚來,又唱道:
【解三醒】俺怎生有聽嬌莺情緒,誰待去整花朵工夫。
正寒食泥香新燕乳,行不得,怕提壺,三春别恨調琴語,一片年光攬鏡虛。
消魂處,多則是烏啼冷夜,夢破餘香。
又想一回。
這當日說聖駕在李媽媽家樓上,見俺一面,就遣了兩個内臣,捧着羊酒金緞,聘俺入宮。
因何又送在李媽媽家來,今日說是要親選,明日說是要親選進宮。
等到半年時,留我在他家,全無消息。
看來此話也不辨真僞。
怎生把人坑陷到此地。
哭着又唱:
【北寄生草】不語花含悴,長颦柳怯舒。
冰壺迸裂薔薇露,蘭幹碎滴梨花雨。
珠盤濺濕紅绡霧,怕襄王暮雨近虛無,為誰斷送春歸去。
按下這銀瓶悲怨,獨坐傷春不提。
卻說洛陽有一富家員外,号翟四官人。
在徽宗朝納粟,做到金吾衛千戶之職。
他家私萬貫,富甲一城。
因投在蔡京門下做幹兒,又和翟管家認同宗。
才做了這個官。
為人雖有些浮财,悭吝貪鄙,尋常一個錢不肯使,卻有一椿毛病單好嫖婊子,不甚擇好歹。
家下娶了兩三個院裡人,也花費幾千銀子。
他生的一臉赤麻,大鼻凹額,一部落腮黃須;五短身才,豐領大肚,倒是富态氣像。
隻言語粗俗,一身厭氣。
常在巢窩裡走動。
這些浮浪子弟,有鄭千戶兒子鄭玉卿,王招宣府兒子王三官,這些小幫閑。
沈小一哥、劉寡嘴、張斜眼子,都逐日陪他們在巢窩裡打成盤。
隻有鄭千戶家兒子,今年方十八,因他生得白淨面皮,苗條兒典雅,從小和這些人們有些後庭朋友。
也學了幾套南曲,吹的好箫,蹴的好氣球;又有一般武藝,打得好彈弓,一日也打十數個雀兒頑耍。
就是個女色裡的班頭,幫閑中的領袖。
那翟四員外因這李師師家在城外第一條胡同大開了巢窩,不比以前借着官家名色拿腔,他和這班人常去閑串。
那李師師家有十個丫頭,也會品竹彈筝,折牌識字。
有個侍女巫雲,有些姿色。
翟員外嫖了幾夜,不見出奇。
他聞的李媽媽家有個銀瓶姐,是選了進宮的,不出來見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