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“我和你這等相厚,離不開了。
夜裡哄苗員外說,是你要嫁銀瓶。
他說情願出一千銀子,要多添财禮,他也依了。
如今咱兩下定個計,你隻說是換婊子,再貼上一千銀子,你隻去了一個銀瓶,有我頂着他的窩兒,咱還白得了一千銀子,有了咱兩人那裡去不得。
你要肯了,我好再哄苗員外。
”這玉卿原是蕩子,有甚正經,看着銀瓶舊了,又要新新鮮鮮,滿口許了道:“早說定了。
一面兌銀子,一面過船,我自有個法兒教他不覺。
”到了次日,苗員外請過玉卿來道:“闊客換婊子,也是常事。
老弟你叫我添多少,明說了罷。
”依玉卿,要一千兩。
董玉嬌把臉揚着道:“要換就不消争多争少,俺們那個是馬是驢!”說着哭去了。
講了一會,苗員外添至一千之數,彼此不許帶箱籠,明日隻說移船,午後各人開船,銀瓶那裡知道。
飲到月下三更,苗員外取出二十錠元寶放在一個箱裡,擡過鄭玉卿船上來,隻說盛的家夥要帶往南上京去,到了明日,有一隻大浪船船另一個艄公來,把船上的箱籠物件俱搬下船去。
可憐銀瓶全不疑心,隻道是換船,那知是換人。
将船搬畢,先使櫻桃過來看行李。
玉卿到船上和銀瓶說:“你不過去謝謝他?苗大娘和咱頑了這幾日,親姐熟妹的還不得如此。
他苗大爺又不在船上,你們說兩句話兒,就來接你。
”那知道董玉嬌先已上了浪船,裝是先看銀瓶,他卻使銀瓶去看玉嬌,兩不照面,哄得上了大船。
丫頭接進後艙,不見了玉嬌。
丫頭道:“俺奶奶才去望大娘去,想就來了。
”哄得銀瓶坐等,全不見到,玉卿又不接。
早已割開皮肉消前債,又抱琵琶過别船:
花香曾借錦纏頭,轉眼花飛樂已休。
白璧擲來因賤售,黃金散去為輕投。
酒闌月落羞瑤瑟,水盡魚空冷釣舟。
自是情緣容易斷,堪憐棄婦泣箜篌。
看官聽說,這段因果,是李瓶兒盜了花子虛數萬家财,貼了身子給西門慶,今日花子虛又托生做鄭玉卿索他的情債。
那銀瓶欠他情債,一一還完,還足原數,因又添上一千兩賣身的錢完了債。
花子虛因氣而亡,尚欠他一死。
卻說銀瓶在苗員外鹽船上邊,許久不見玉卿來接,好生疑惑。
待不多時,隻見苗員外進來,朝着銀瓶作揖道:“我的冤家,你怎幺也到了我手裡?”才把鄭玉卿受了一千銀子換了董玉嬌說了一遍。
這銀瓶才如冷水澆臂,毒火燒心,放聲大哭,連罵負心賊不絕。
這裡苗員外安排花燭,擺上家宴。
那銀瓶哭個不休,扯發抓臉,又要跳江,把苗員外慌了。
那時金兵信急,兩岸俱有巡兵,他怕銀瓶喊叫,弄出事來,不敢留在鹽船上,忙使一頂小轎,哭哭啼啼,送往城内鹽店去了。
原來苗青老婆極是妒的,他家妓妾常是打死,苗青做不下主來。
一向知道苗青包占董玉嬌,久在船裡,見轎子進來,隻道是董玉嬌,忙忙走出,拿一根鐵火杖,一把扯着頭發好打。
那銀瓶正不知是那裡的帳,一面啼哭,硼頭撞額,渾身是血。
打畢了,才知不是包的老婆,才住了手。
可憐銀瓶受屈不過,到了半夜,解了白绫腳帶,自缢而亡,這才完了李瓶兒情債。
直到了無情,完了李瓶兒财債,直到财盡,不知鄭玉卿得了财,又得了色,這一夜過了瓜州,船上開宴會合歡,兩情已熟,何等快活。
不知将來作何結果,有分教:鴛鴦陣中,倒鳳颠鸾千種美,虎狼隊裡,人離财散一場空。
且聽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