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齒白唇紅,不上二十一二歲,戴一項片玉羅巾,紗袍朱履,一團和氣。
見了玉卿,好似同胞模樣,十分親熱。
玉卿忙問:“仁兄貴姓,尊表,鄉貫何處?”少年便道:“小弟姓吳名友,字處舟,本府京口居住。
家君是前朝蔡太師門生,官至開封府尹,止生小弟一人。
因好頑耍,略曉些音律,以此教了這一班女戲,費有萬金。
每日隻與江湖上朋友們飲酒做戲,傾家結客。
小弟又性好揮霍,一時興發,就是千金一擲而盡。
這些心愛的家樂們也常常贈與朋友。
一邊贈人,一邊又去揚州買幾個瘦馬來頂補。
不消半年,還同教唱的一樣,以此人起做小弟一個诨名,叫做吳呆子,又号做“撒漫公子”。
小弟其實不呆,看的這些金銀美色,不過是供我們行樂的,何必認作己有的物件。
今日船上兩個女子是妝正旦的,兄如有興,可呼來侑酒。
這僧房中不便,咱将氈移在妙高台上,使他酒家送上酒肴來,看這江天一色,萬裡風帆,倒是助興。
”說到妙處,把個鄭玉卿弄得骨軟心麻,暗中尋思:我小鄭這一路風光,好不助興得緊。
這兩個美人,又有幾分了。
看這憨公子,比個苗員外又是傻的。
休說是白白送人,如肯再換,就貼上這董玉嬌,我情願舍一得二。
口中不言,心裡喜得沒縫。
那寺門前酒家,早已移上席來,擺在妙高台上。
四面窗開,江流在底,望見焦山北面,江南一帶,城郭煙雲,往來舟楫,真是畫圖看之不盡。
吳公子斟上一杯酒,送在玉卿面前,方才問:“仁兄姓字,下次好約到寒家,住上一年半載,結個生死之交,也不枉了今日相遇。
”玉卿答道:“小弟姓鄭,賤字玉卿,汴梁人氏,因到鎮江訪親,不期今日相遇,容小弟明日登門奉叩。
”說的入港,家僮斟酒數巡,那酒家上來送酒問道:“今日是那位相公作主?小人好送上來。
”吳公子便道:“有好酒好菜鮮魚筍雞,隻管照常添換,但要精緻些,來問甚幺誰是東道主,太小觑了我們!”一言未盡,腰間掀起紅绫膊來,拿出一個錦幅,解開是四大錠銀子,外有散碎約十餘兩,又是半截金子在裡面。
吳公子取了一錠銀子,約五兩重,丢在酒保面前說:“你拿去總算罷。
”酒保欣然去了。
玉卿見他慷慨義氣,甚不過意道:“小弟也有小舟在此,自該作主,如何敢先取擾。
這等明日小弟回敬罷。
”飲得半酣,那吳公子又向水紅襯衣腰下取出一枝竹箫來,品出那穿雲裂石之聲,那個小後生腰間取出檀闆,和着箫聲,唱一套〔念奴嬌〕:
江海狂遊,二十年再問廣陵花柳。
刊水吳山明月裡,忍向東風回首。
嬌鳥啼春,名花籠玉,半露纖纖手。
朱闌綠水,是處有人消受。
那知潘嶽頭白,沈郎腰減,歸興如酒。
歌舞樓台人散後,城上時聞刁鬥。
北地胡笳,南中烽火,非複江都舊庾樓。
如昨,人在樓中知否?
不一時酒保添換新席,八碗大菜:是一盤新出水的白魚;一盤燒的肥鵝;一盤的香薷和水晶豬蹄;一盤金華火腿熏的臘肉,紅白透亮;一盤豆豉炒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