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又怕巡夜兵丁看見,伏在一株槐樹邊,又饑又困。
這個浪子一向受用過的,也該折算他折算,這一夜好難捱。
有詩一首,單說少年浪子不可輕走江湖:
莫道江湖容易遊,少年當落下場頭。
花明楚館人先醉,金盡秦樓歌未休;
千裡抛家空作客,孤身失計悔停舟;
提防陌路交情惡,覆雨翻雲何處投。
這首詩單說少年浮浪子弟,仗着有幾貫浮财,自家有些小才藝,浪迹狂遊。
沒有那豪傑的本領,或是遇着那些下流匪類,引入嫖賭一路,不是誘你一擲千金,說是豪傑的本色;就引你偎紅倚翠,說是才子的風流。
把手中有限的本錢,大家弄淨了才肯罷休。
這等一起朋友,專一白手騙人,在江湖上打憨蟲,北方人叫做幫襯的。
如鞋有了幫襯,外面才好看。
蘇州叫做篾片,如做竹器的,先有篾片,那竹器才得成文。
又叫做老白鲞,那鲞魚海中賤品,和着各色肉菜烹來偏是有味。
因此這種人極是有趣的,喜的是趨奉谄佞,不好的也說好,不妙的也說妙,幫閑熱鬧,着人一時舍不得他。
如今蘇杭又叫做陪堂,如門客應伯爵、謝希大,活活的把個西門慶奉承死了,還要嫁賣他的妻子。
你道人情惡也不惡!
這鄭玉卿自小生在武職官家,做個小後生,那曉得江湖上人情險惡,因此被苗青一夥大光棍騙去了萬金的資囊,送與别人受用。
在土地廟前地下邊睡了一夜,次日早起來越餓得慌。
這頓飯可是省得的?沒奈何把頭巾上玉結兒換了五十文錢,上店裡買了一頓點心,且救救急。
不一時把二十文錢,單單買了兩個上等的燒賣,幾口吃盡了。
這個飯怎幺處,到晚來那裡宿?尋思一會,看了看金山寺裡拾的這吳公子的紫竹箫在身邊,何不走上酒樓,且吹箫求些銀錢度日,以救一時之急。
即将箫取出,擦磨光淨,看見城門外臨着大江,有一座酒樓,上寫一聯:天地有情容我醉,江山無語笑人愁。
門面齊整,新油的紅綠,丹青可愛。
那樓上士客坐滿,也有憑欄看江的,也有猜枚行令的。
玉卿走近席前,把蕭吹起。
正面座頭上坐着一個老官人,有六十餘歲,穿着鴨青布道袍,幅巾雲履,生得巨口長須。
對面坐着兩個客官,一個是武官打扮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