節當寒食半晴陰,花與蜉蝣共死生。
白日急随流水去,青鞋空作踏山行。
收燈院落雙飛燕,細雨樓台獨啭莺。
休向東風訴恩怨,從來春夢不分明。
單表古人詩詞,多因故國傷心,閑愁惹恨,歎韶華之易盡,則感寄春風,悲陵谷之多遷,則魂消秋月;拈就鴛鴦,寫出江淹離恨譜;飄來蝴蝶,編成杜牧《斷腸詩》。
也隻是為托興遣懷,方言醒世,真卻是假,假卻是真。
自有天地古今,便是這個山川,這個歲月,這個人情世态,這個治亂悲歡,笑也笑不得,哭也哭不得。
這回直接上段,汴梁為曆代建都之地,自經五代,改号東京,宋太祖登基,直傳至太宗、真宗、仁宗、神宗、哲宗,到今徽、欽,相傳九主,享國太平,日久朝野豐登,車馬輻辏,風俗淳厚,士女繁華,何等的盛。
一旦中原陷失,盡為金人所有。
自徽、欽北狩,兵火相連,戰争不息,有二十年大亂。
那些金碧宮殿,化為蓬蒿瓦礫之場;文物典章,俱化成戎馬幹戈之地;佳人才子,富室貴官,皆化為衰草冷灰,白骨寒,那裡去了。
所以行人感慨,過客悲傷。
有詩為證:
山園故國今何在,潮打空城寂寞回。
汴水東邊舊時月,夜深還過女牆來。
說不盡的興亡之感,單表這士女的氵?奢,現前的因果。
可見這富貴繁華,真是眼裡空花;玉貌峨眉,盡是前生孽債。
即如徽宗末年,留心女色,嫖了一個煙花李師師,弄得國滅身亡,豈不是亡國妖孽,女色中尤甚,因此把李師師擡的如天上仙姬一般,享的那富貴尊寵,不下于玉堂金屋。
除了朝廷宮禁,也就算是“李媽媽”家了。
“媽媽”是河南開封府的土音、如“娘娘”、“太太”相似。
因此東京風俗,止稱一個“李媽媽”,并不敢說李“師師”二字。
後來徽、欽北去,這李師師生的手眼乖巧,門下子弟又多,串通金營将官,把個鐵桶的家業,護得完完全全,不曾折散一點兒。
在城外汴梁橋邊蓋造樓房,穿廊花園書房,比舊日一樣齊整。
又養着十數個能彈會唱的粉頭,隻為銀瓶賺哄了翟員外千金的聘禮,後來鄭玉卿騙拐了銀瓶去了,李師師實不知情。
這翟員外人财兩失,又是疼錢,又是惶愧,各處找尋了兩三個月。
四下裡貼招子,騎着快馬追趕,隻道是旱路去的,那裡知他一蓬風上了揚州,也算做一場春夢。
這是前案說過不提。
那時翟員外不肯幹休,使孫寡嘴、張斜眼子兩個幫閑來和李師師家說話,道收了他一千五百兩财禮,外有金珠繡緞、插戴妝束、羊紅表裡,上下使過三千多金,指銀瓶為名,白騙了我,做個沒老婆的烏龜,擡不起頭,如不退還原物,要在開封府尹處告狀,揭他私通金朝,暗打朝報,窩隐奸細的疑,有四十餘條,各處印刻遍貼。
李師師先也着忙,使人央翟員外休張揚,兩家都沒體面,情原将侍女巫雲賠他,還送過钗束來,把财禮退一半回去,先着孫寡嘴說去了。
次後使巫雲打扮的嬌嬌滴滴,花朵一般,坐着轎子過去。
正值翟員外生日,兩隻烤鵝,四尾糟鲥魚,兩大缸麻姑酒,兩大盤壽桃,備了一擔盒子,使人挑着來看翟員外。
巫雲進門來,使銀紅汗巾捂着口兒,笑嘻嘻的進來,望着翟員外磕下頭去道:“這些時連影也不見你一面。
俺太太道,就是銀瓶着人騙去,走了拐的,俺家金珠古董,也值二三千兩銀子,是誰藏了他,不着他出來不成。
知道員外着惱,許多日子不肯上門來走走。
俺太太為這件事,氣了一場大病,一個多月全不下床,着我來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