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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底大是大,小是小,哄進門去,盡着他的鬥量,還悔得不成?”黎指揮娘子也道:“我也見人說做二房來,說得天花亂墜,那一時受氣不得,去告着媒人,也不中用了。
”兩個寡婦,你一句,我一句,說得老孫進不來,出不去,看着梅玉道:“姑娘,你心下如何?隻有這個金二官人,十分相配,你休怪我說,要不俯就這一層,隻得捱得有了年紀,還找尋不出這個風流官人來,卻不誤了你一世?常言道:‘事在人為’,你有本領,有緣法,那怕他三層大,二層小。
一個男子漢順了我,滿家裡我就是個主子,誰敢不依,那正房裡隻好打着幌子,還來你手裡讨嫌哩。
還有一件,奶奶、姑娘,休說我不知事,如今你要高門不就,低門不成,單等正門正戶,隻怕人又嫌咱們是小家女兒,沒甚陪送,誰肯來提?若要單夫隻妻,隻好招那等窮人、不成樣的女婿,怕姑娘又嫌不中意。
也是閑說,俺那牆東一家女兒,也是今日嫌,明日揀,到了三十一歲,招了一個窮人,擔水挨磨,男子日逐在外,替人做伴當,把一世的光景空自耽擱了。
世上的事,那有揀着十全的才中人意幺。
”
隻這一席話,把玉梅說得心肯意肯,先說金官人一表人材,動了一半,又說起不俯就,那有大人家來求這寡婦女兒做正房的,說得實實有理。
梅玉見娘全不言語,看了一眼道:“保山說話,你聽見了。
我想咱孤兒寡婦,一個窮家,那得一個十全,不如依了他,也是我各人的命,天自有安排處,不着餓老鴉吃草。
倒不如說個大大的财禮,你老人家過這下半世,随我的命怎幺樣,我也不怪得别人。
”說着眼裡垂下淚來。
孔千戶娘子見女兒肯了,無可奈何道:“我的兒,隻怕你一時不得地,埋怨做娘的沒有主意,耽誤了你。
”梅玉道:“各人的命,那裡埋怨得人。
終不然我嫁了窮漢受苦受餓,也來怨父母不成?”黎指揮娘子道:“女兒自己許了,你做娘的也不要拗他。
怎見得他過門去,不生下好男好女,立起綱紀來。
也隻在各人的命。
”說畢,買了一壺茶和點心。
孫媒吃了,臨出門去道:“我回了金府的話,再來問财禮的多少。
你老人家立個主意,既做長遠親戚,也休要口氣大了,使人家說賣女兒一般,日後沒有光采。
”千恩萬謝去了不提。
卻說這張都監娘子,自從大覺寺裡遇見黎指揮娘子,和女兒金桂姐在寺裡聽經,因劉瘸子是他家姑舅外甥,恰好走來寺裡,不料遇見丈母全家,看了金桂姐,生得花朵兒一般個女兒,說自他自幼兒定的親,就是個玉天仙,少不得也是我劉瘸子口裡的一塊肉,難道說我今日窮了,就有了殘疾,誰敢賴我來,說這不是我的老婆不成?因此進去見了丈母,作了揖,使眼把金桂姐一看,不長不短的身兒,不紅不白的臉兒,那裙下剛露出三寸金蓮,真正是一個風流孽種。
我劉瘸子原來有這等造化,不覺手之舞之,足之蹈之,把那一隻瘸腿伸了兩伸,如青蛙跳的一般,也走出兩步俏樣兒來,好不可笑。
原來劉瘸子有兩件毛病。
因十歲上遭着兵亂,傷了跨下,一刀砍着了腿上筋,就把陰囊縮了,全不能起陽,略有一片皮囊,總然尿溺,就縮上去了。
腎囊中隻有一個偏卵子,垂下來又是縮不去的。
可憐這jiba該硬,卻是稀軟的,卵子該縮,他恰是挺硬的,醫家謂之偏氣球,終年不收上去,在兩腿中間磨得腫光,好似尿胞一般。
又是瘸腿,走一步,跳一跳,就磨一磨,略走動幾步,倒有半日疼痛,總是個提不動的傀儡,略似人形;叫不應的死屍,全無生氣。
看官聽講,似這等世界,一樣衆生,單是這個劉瘸子體貌不全,百般苦楚,湊在一身,莫不是天在地不公,造物不仁,故意折磨一人,成此缺陷?看官你道劉瘸子是誰,原來前生情根,就是今世孽種。
他也曾:
花洞偷春,撥雨撩雲調嶽母;畫樓雙笑,眠花卧柳作情郎。
妝奸賣俏,章台慣學風流;色膽包身,地獄還成氵?鬼。
前生的花債原多,該是今生短少;隔世的情根不斷,湊成一對冤家。
舌短難嘗鼻上蜜,眼饞空看鏡中花。
劉瘸子即是陳敬濟一轉,因他前世好色奸氵?,在周守備府中,被張勝殺了,償了他的陽報。
到了陰司,與潘金蓮地獄傳情,雖下油鍋,受了陰罪,他一靈氵?性,到底不改,又托生來與金桂為配,卻叫他兩人見色絕情,求氵?成恨,如餓兒見了美果,不得到口一樣,使他兩人恩變成仇,交面不相認識,結怨而死。
這是因果的反報,以殘疾窮苦,報前世的奸氵?。
一定之理,說明這段因果不提。
單說這劉瘸子随着張都監娘子出得寺門來到了家,和舊親戚們商議,如今有了媳婦,那裡湊出财禮來,就娶将來家;現今在人家裡吃飯,也沒個住處,商議了幾日,誰肯濟助他?隻有張都監娘子道:“劉大官你可親見你的媳婦了。
今日這樣窮得一隻鍋也沒有,就去娶将來,他就是十分賢惠,難道進門來,他就去讨飯來,養着你一個殘疾女婿?依着我說,如今你自己該退了這門親,憑他另嫁,你好得些财禮銀子,随便做些生意,度這日子。
果然日後立得起業來,再揀小人家女兒,做親也不遲。
你看看黎家那女兒,梳得油頭粉面,畫生一般,可是你的對兒幺!從來說,隻有成親的,沒有破親的。
我怕你日後娶得過門來,成不得人家,還不如早早占個退親的名色,還好聽些。
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