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。
這一别七年,今日到此才得相逢。
想孝哥也有信了。
詩曰:
失路木郎将配婦,下山石女卻逢夫。
缽中剩有千家飯,杖底将回萬裡途。
踏破鐵鞋原不有,抛将鬥笠竟如無。
等閑對面渾如夢,七載悲歡盡掃除。
二人見面,如夢如癡,說不盡别後的悲場,亂離的苦楚。
隻見知客僧人出山門來,叫聲道:“奶奶來看米,整整七石。
領他往西村去,我寺中無人當面交割了。
”說畢,知客進寺去了。
玳安随小玉押着米回來。
一路上細問,才知道大娘已削發出家,在村頭觀音堂,正盼孝哥和你,哭的眼也幹了。
說話多時,進村來,叫挑米的先進庵去了。
月娘見小玉袖着金環走去,又想想路上兵亂,萬一遇見金兵土賊,把環子奪去,還是小事;如把小玉擄了去,叫我一時倚靠着誰。
越想越悔,待叫他轉來,又去得遠了。
月娘隻在庵門首走一回,立一回,往東盼望。
去了兩三個時辰,還不見來,好生放心不下。
隻見一群挑腳的往這庵上來,一步步近了,竹籮裡都是白米,月娘心裡放下一半。
問挑米的道:“看那個女人可來了幺?”那漢子道:“緊在後面跟着哩。
”
說不了幾句話。
望見小玉過了林子來,卻如何有一個男子,和小玉一搭裡走,挨肩靠背,笑嘻嘻說着話兒,一似個熟人一般。
月娘心裡想道:這妮子離家久了,見我出了家,有些二心,通改變得不老實了,如何一個婦人家和一個走路的人,這等樣同行同步的,甚幺道理。
月娘不耐煩,進庵來,且叫老師父來收米。
老姑子取了個鬥來,才待量米小玉進來了。
那後面跟着一個道人,望着月娘磕下頭去,放聲大哭;小玉也哭個不住,月娘低頭細看:呀!原來玳安來了。
好一似:
三年不雨,半天裡降下甘霖;午後重昏,陰影中捧來明月。
初見時如夢中逢舊侶,疑假疑真;再尋思像死後見生人,半驚半喜。
大海飄船,卻遇了一條活纜;井中望路,忽垂下十丈長繩。
窘岩枯木久無春,隴上梅花将有信。
月娘才放聲大哭,忙問道:“孝哥如今在那裡?可是死在亂兵手裡?可是還有個信哩。
”玳安道:“我和孝哥走了半路,到了淮水口來的。
”月娘聽得有了孝哥,大叫了一聲道:“我的兒,原來還有你幺!”也就喜的不哭了。
忙問如今在那裡。
玳安道:“孝哥也出家了,在薛姑子庵裡做了和尚。
一路來找娘,到了淮河口地界,宿在破廟裡,撞着土賊又擄了去。
”說着玳安大哭。
月娘聽得有了孝哥,喜得昏了;又聽一聲沒了孝哥,又痛得昏了。
不覺一頭硼在地上,牙關緊閉,全不言語。
老師父、小玉慌了,快傳了玉樓來。
玉樓見玳安也哭成一塊,問不及話,且來救月娘。
先使勁把牙關啟開,用雞翎探入喉中,吐出粘涎,喉中哽咽不出聲來。
半日方才蘇醒。
玉樓細問玳安,才知孝哥半路裡又失散了,大家抱頭放聲大哭。
這才是:
久離乍聚,才合還分。
草蛇灰線,埋伏下離合悲歡;燈彩鏡花,指點出地風水火。
把一副熱淚,滴作閻浮世界;把幾番煩惱,隔開恩愛菩提。
到頭來、兒女也是挂礙,怎跳出骨肉情腸;回頭去、眷屬終似微塵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