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餓了。
遠遠望見山頂,上有一懸崖,石上坐着個白須老人。
仙師上前拜了八拜,将擡的杠箱打開,都是文冊,不知甚幺賬。
隻見仙師下山騎馬回來,卻不是前番的路。
到了一處大村落,幾千萬人家,正開市店做買賣哩,往往來來似螞蟻一般;隻見這些人比我們有一二寸高,也有吃酒的賭博的,争嚷的開鋪的。
使的銀錢,隻有小豆大。
仙師道,你們吃些飯好走。
買了一個點心,隻好黃豆兒大,叫我拿在手裡,都漏往指頂縫裡去了,衆人大笑。
唬的滿村人亂跑道,妖精來了。
走的一個人也沒有,卻是一堆螺蛳,堆在沙灘上,和一層山一般。
仙師道,姚莊,閉着眼,再不許開了;再要開眼,撇你在這裡,不消回去。
隻覺耳邊大響了一陣,和風雨一般,就到了這山上。
仙師道,你回家去罷。
我依舊騎着驢回來,到這舊路來。
這些物件俱是海邊,我閑時拾得幾塊石頭頑耍,松樹枝是山上折來的,鐵珊瑚是仙師送與主人的。
劉公子父子和同學朋友,一群莊客,才信道有這樣奇怪的事。
到了次日,隻見姚莊說:“仙師到在書房裡。
”劉公和衆友才去謝了;又問海中有何公事。
仙師道:“天機不可輕洩,大劫将到,此乃東海造在劫的名冊。
日後遇亂,可向東海去逃難,我自接引。
後日來便知,不可先洩。
”從此時時往來。
到了來年,卻是大比之秋,金朝開科,仙師說:“劉公家中事煩,兒子該離家讀書。
”來春發解,卻使劉體仁相公往南山八仙裡,有座禅堂讀書。
劉公使兒子去了。
原來南山八仙,有兩個老和尚,一個一隻眼,是紡線為生;一個跛道人,卻采藥賣;使一個老道管做飯,甚是貧窮。
劉公子領着一個家僮,到了八仙,看了看,隻有一間破佛堂,中間安着一盤石磨,旁有一小榻,隻卧一人,如何讀書。
又遵仙師和父親的命,不敢回去。
隻得将平日誦讀文章,燈下朗誦。
孤孤凄凄,隻一個家僮;又要打柴做飯,山上又尋些野柴,好不辛苦。
這山去劉公莊上百餘裡,一時間家中不得送米,又去村集甚遠。
正在納悶,可霎作怪,隻見竈前的水,不消去取,就有一桶;山上的柴,不消去挑;就是兩大堆。
隻說是和尚使道人送在竈上的,那曉得仙師使了二十人,在這山上服事劉公子。
後來一發奇怪,香茶細米,油鹽酒菜,件件都在屋裡。
這和尚道人也隻道是劉相公買來的。
到了夜間,各佛堂上燈燭,不消點都點起來;鐘鼓不消打,都五更裡響起來。
唬的兩個和尚道人說:“劉相公是個妖怪,平空的弄得山上大驚小怪。
”一齊托去化緣,都往村裡走了,隻落下劉相公主仆兩人和那做飯的老道士。
忽一夜來了兩個婦人投宿,生得十分美貌。
見劉相公不理他,坐到三更,自己去了。
劉相公卻歡喜仙師,使人送家信來,帶回文字去,俱是仙師發來題目。
四九會課不絕。
到了七月下山,回到家中,細說與劉公知道。
感激仙師不盡。
到了七月十五日,先一日姚莊來說,張仙師今夜同一位龍大師,要親到書房裡來。
這時節仙凡相交了一年之外,習以為常,如親友鄰舍一般,焚香設酒相候,是不消說的。
到了晚間,隻見:
先一道雲來峰頂,直插下百丈松林;後一層霧接山腰,卻罩住三間茅舍。
星光隐映似青鸾,隻少飛瓊送柬;香氣靠紫帳,何須青鳥傳書。
這大師不穿野服,卻是衮冕龍章,儀從者位列仙班。
盡皆執圭捧劍,入門來滿室威嚴。
分明不聞不見,到堂中一庭瑞彩,但覺有鬼有神,夜深箫凰下秦樓,雲裡笙鶴來缑嶺。
劉公書房前有一個大大的院子,都是些白雲,從地往上發起,一似白絮綿滾将起來。
天香滿院,空中叫得鶴唳鸾鳴。
一莊上大小莊客,都來焚香頂禮,飲酒三更之後,卻将劉公父子平日不欺暗室,不履邪徑的善事,寫出了三十餘條,俱是不氵?女色、不昧人财、義氣慷慨、救人急難、忍辱讓人;并劉體仁大孝大節的事,也有十數件。
明明白白寫在紙上,即有那不昧寡婦私财一款,是靖康二年十二月初八日,還西門慶債銀五十兩。
許多秘語,寫得墨迹淋漓,有龍蛇古篆之體。
臨行作别,龍大師留詩一首:
龍飛鳳舞下天堂,一榻蒼雲掃未開;
不為渡迷超正覺,何因丹藥點凡胎。
千重雪浪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