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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回 苗員外括取揚州寶 蔣竹山遍選廣陵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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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榜。

    第一甲金花錦緞;鼓樂遊街;第二甲金花彩段,鼓樂送出大門;第三甲銀花色緞,鼓樂送出二門。

    奏知兀術太子,喜個不了。

    一面照依城内坊裡,挨門拘喚。

    如有一名隐漏,兩鄰不舉,十家連坐。

    那敢有一個婦女不出來聽選的,那一時隻恨天生下來,不瞎不瘸;也有那貞烈婦女,投井自缢的,截發毀容的。

    金人知道,又出了大牌,有婦女自死者,罪坐本家,全家俱斬。

    誰敢不遵?日夜裡倒守起女孩兒來,顧不得名節,且救這一家性命。

    也有氵?邪婦人,見了榜文,要選他的才貌,逞起精神,打扮着要做金朝後妃的。

    揚州風俗氵?奢,大約愛考選的婦女,十有七八;貞烈之女,不過一二。

    此乃繁華的現報,有多少奇怪的事。

    話不絮煩,到了三日,報名已畢,先考頭一場,發出一張條約: 欽差提調淮揚兵馬都督府蔣為奉旨 考選宮嫔、嚴立條約、以防隐漏、以杜冒濫事,照得廣陵為名麗之區,迷樓實煙花之薮,舞逾上蔡,歌出阿陽,代充掖庭,必先茲郡。

    今遵奉旨 考選良家、兼收樂籍,分三案為三甲,不啻文士登科,自才藝及聲容,以定女中魁首、百代奇逢、千秋榮寵。

    除遵依裡甲挨門報名外,幾系文詞女史,第一場考詩賦論一篇,即合式、聲容姿态。

    次場點名、歌舞吹彈。

    末場面試。

    先三日,揚州府各遞試卷,腳色并載裡甲年貌履曆、學習某藝。

    臨期執伎登堂驗選,一照文場殿試,分三甲上下遊街及第、如有濫冒頂替,許人揭告以違。

     旨定罪不待特谕 大金天會年月日 到了三日後,婦女報名已畢。

    由江都縣,申到揚州府。

    挂出牌來,在察院街門聽考。

    臨時蔣竹山阿裡海牙,并本府大小官員,俱是大紅吉服,門前懸彩奏樂,挂了三個大字,是“女開科”。

    這些婦女們,都是豔妝麗服,傅粉塗朱;也有哭啼啼在轎裡,父母随着送場,似昭君出塞一般,哭的千人落淚;也有喜喜歡歡,先換了金朝服色,窄袖戎妝,平頭盤髻,也十分好看;多是樂藉賣瘦馬的人家。

    一時間就揚鞭上馬,嘻嘻笑笑,争這女狀元。

    街上看的人,上千上萬,擁擠不開,魚貫而進。

    約有二千五六百名。

    大門首知府點了名冊,一個個花攆錦簇,五色紛披,果然也甚可觀。

    但見: 千層錦繡,萬朵胭脂。

    騎羅對對,排來五色雲霞;珠玉叢叢,親出三春花柳。

    一個家淡妝出月下梨花,卻嫌脂粉污顔色;一個家濃染似雨中芍樂,恍疑香露滴衣衫。

    那愁的低垂粉頸,好一似捧心西子,越添上一種妖娆。

    那喜的滿面笑容,好一似渡海觀音,更顯出十分鮮豔。

    高髻雲鬟,扮的是大内梳妝;動人處玉钗斜挂,弓靴羅襪。

    走的是揚州俏步,關情處檀袖偏拖。

    長的是眉,眉彎新月,遠山淡畫出雙蛾;秀的是眼,眼溜秋波,碧水輕盈含一笑。

    粉的是腮,鼻邊紅杏淡如雲;朱的是唇,齒上櫻桃明素玉;圓的是肩,新藕琢成香玉臂;軟的是乳,梅萼初簇碧酥囊;纖的是腰,楊柳三眠;細的是股,芙蓉兩朵。

    翡翠群中藏翡翠,鴛鴦陣裡卧鴛鴦。

     大堂上坐下了阿裡海牙居左,蔣竹山居右,俱是大紅蟒服,金幞頭玉帶,帽上懸着貂尾。

    這是金朝官制,凡官二品,方許帽上系貂。

    如今梨圓唱戲,還有此制。

    一邊分了東西文場字号,俱在堂下面試,怕有代筆,番将堂下帶刀巡邏。

     隻見一個教官提着一面牌,上寫着四行大寫: 第一場題三道 沉香亭牡丹清平調三韻 廣陵芍藥五言律詩 楊貴妃馬嵬坡總論 這些平日讀書飽學,吟詩作賦的女學生們,多出在士宦名系之家。

    從七八歲上了學,偏是聰明乖巧,比兒子讀書還長進的快。

    如今揚州府風俗,不教兒子讀書,隻多少識幾個字,就叫去做生意。

    隻有這女兒,偏要學習詩詞,博出個才子的名。

    因此常常惹出風流話來,今日揚州考選女秀才,皆因有此風俗,才有此番選試。

     單表這女秀才們,見了題目,一個個價鋪下玉版紙的試卷,紫管的彩毫細筆,羅紋的鶴端硯,松煙金癸的龍香墨。

    精思苦索的,攆捉着兩道眉兒,想一句寫一句,十分好看。

    那得意的思入風雲,把羅袖拂一拂紙,伸出那春筍般又細又白的指頭兒,捱起筆來,真似龍蛇飛舞。

     那消兩三個時辰,把卷子謄真,俱是锺王楷書,珠圓玉潤,捧着卷子送到考試官面前。

    那知道考試官卻是不識字的,隻憑着揚州府推官姓王的,是個才子,積年大詞客,憑着去取。

    阿裡海牙是個武将,不消說得心迷目昏。

    蔣竹山隻記得幾個草頭藥方,那曉得詩詞歌賦。

    見了女子進場時,已好似雪獅子見日酥化了半邊,連骨髓都流出來。

    又好似看太陽花了眼,道是青紅黃黑,在眼睛裡亂滾,忙得個可憐。

    到了日西時,也收了百十本卷子。

    其餘卷子或句不成章,字畫差錯,俱不入選。

    還有曳白的,俱一齊出場。

    到了次日,貼出榜來。

     大金國揚州府為考選女科事,今将頭場取中合式進士開列于後: 一甲第一名宋娟(揚州府江都縣人商籍論一篇(馬嵬坡) 二甲第一名王素娥(揚州府通州人樂藉沉香亭詩三首) 三甲第一名柳眉仙(淮安府山陽縣人軍籍廣陵芍藥詩二律) 其餘考選不等,定了名次,共取中進士八十二名,不能細載。

    隻有女狀元宋娟朱卷,傳滿揚州。

    這些宿儒才子,也都誇他博學宏詞,不像個女子。

    即時刻了傳誦。

     楊貴妃馬嵬坡總論 蓋聞情者弱骨之媒,愛者醉心之驿。

    星眸粉黛,名為伐性之斧斤;狐媚嬌癡,号作登床之機弩。

    況假合能有幾時,玉損朱顔;轉眼而雞皮鶴發,好醜無聞。

    一味金床象枕,回頭而骨冷魂消;愚者沉焉,達者笑之。

    故琴瑟取諸關睢,樂而不氵?。

    床第戒于牝雞,禮以防亂。

    乃有唐闱多穢恣情漁色,納子婦為吳太真,寵妃姊而封列士;華清水滑,凝脂流合歡之香。

    繡嶺塵飛,連騎貢側生之笑。

    堂開錦繡,排甲第于雲雷;門列柔戟,擲步泥于金玉。

    雕麟織鳳,羅纨窮天女之工。

    玉脍冰鱗,水陸盡窮民之血。

    以茲氵?相煽,陰氣乘權,蛾眉嬌妹,鴛鴦入鸠鴿之群;碧眼胡兒,虎豹結孤狸之黨。

    洗兒之金錢一入,漁鐵之鼙鼓忽來。

    鳳辇雲奔,馬嵬塵起,路傍棄霓裳之寶器。

    道隅走乞食之王孫。

    遂使蛴頸投環,羊頭實塑,七夕密約,化為煙冷,三峽淋鈴魂消夜雨矣,不亦悲抱。

    然後知玉碎香殘,前日之珠翠也。

    娼妓微塵,前日之歌舞也。

    手掬麥飯,前日之珍馐也。

    以槍揭首,前日之劍南旌節也。

    樂極而悲來,物窮而理返。

    故君子土木形骸,富光富貴,性不以情移,而議不以愛亂。

    蓋審于濃淡久暫之間,不以彼易此也。

     第二甲榜眼王素蛾沉香亭牡丹清平調次韻 玉肌玉骨月為容,久厭胭脂入畫濃。

     洗淨鉛華應不染,天台姑射一時逢。

     又 并蒂連枝笑合歡,玉容常自月中看。

     姚黃魏紫争承寵,冷萼天香未可幹。

     又 石家金谷暗生香,風雨春深自斷腸。

     為囑花神好自護,明妃馬上不成妝。

     第三甲探花柳眉仙廣陵芍藥五言律 漢宮仙掌露,春色上華簪。

     影漫盤孟玉,光搖圍帶金。

     花王總讓寵,蝶使莫相侵。

     應有東君薦,莺燕到上林。

     原來二女子詩中,包藏深意。

    說那沉香亭牡丹,不愛繁華,甘心枯守。

    每一首末句,卻有自寓的意思。

    這芍藥詩,卻說的是富貴,有金屋貯阿嬌,昭陽第一人的光景。

    那玉盤孟、金帶圍,乃芍藥佳種。

    真是詩中的李杜,女中的謝道韫、朱淑真,也不能到此風雅。

    其餘合式的女進士,或有幾句,不能遍傳。

    到揭曉傳胪,女狀元宋娟,在公堂上,插了兩朵金花,兩肩上十字披了織錦金緞,兩對彩旗。

    四名鼓樂引導,當堂上了四人大轎,送歸及第。

    榜眼王素蛾也是一樣,卻是彩緞一對,彩旗一對。

    探花柳眉仙也是一樣。

    到了三甲以下散進士,不過二枝鍍金花,一對紅紗。

    二人轎子,俱鼓樂引着,送在大營裡。

    見了四太子謝恩,聽發在那裡。

    那時兵馬急着渡江,一面逼拷富戶,一面搜羅婦女。

    兀術隻選了幾個會彈唱的随營。

    把這女狀元二甲三甲共選取的八百女進士,一時沒有這個落地,又不便發落回本家,怕有逃亡走匿的事,叫王推官安置。

    隻有瓊花觀地方寬大,把上下房,道官火頭,一齊趕退,将這婦女們權且安置,使老成番官看守把大門封了,不許親戚往來。

    以待平定了江南,往燕京進獻于金主。

    這些婦女的父母,在外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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