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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回 苗員外括取揚州寶 蔣竹山遍選廣陵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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遊兵,守護北岸;妾管領中營水兵,守着中軍。

    任他來攻,隻用火炮神弩守住,不去追他。

    他見我不動,隻得渡江,那時将軍隻看我的白号旗為令。

    中間用大桅上立起樓橹來,妾親自擊鼓,鼓起就進,鼓住則守;金兵往南,白旗南指,金兵往北,白旗北指。

    将軍領兵八千人分作八路,俱有鼓聲和桅頂上号帶。

    金人自不能渡江了。

    就不殺他片甲不回,也使他從此落膽,再不敢窺我江左一步。

    ” 韓都統大喜,即時夫婦二人叫軍政司立了軍令狀。

    看梁夫人披袍貫甲,窄袖弓鞋,布置了守中軍的兵将,把号旗用遊繩鐵環系住,看金兵往那裡渡江,就往那裡扯起。

    四面大船都看中營旗号,四面遊船分了八八六十四隊,隊中有長,俱看中軍旗号。

    這些遊兵搖橹的飛也似去了。

    布置已定,在中軍大桅頂上扯起一個小小鼓樓,遮了箭眼。

    到了二更,梁夫人踏着雲梯,領一家将管着扯号旗,他把纖腰一聳,蓮步輕移,早已到桅杆絕頂。

    離江面二十餘丈看着金營,人馬如螞蟻相似,那營裡動靜如在足下。

    江面不過十餘裡,被一個梁夫人看做手中地理圖一般。

    韓都統自去布置截殺不提。

    有詩贊梁夫人英雄處詩曰: 舊是平康妓,新從定遠侯。

     戎妝如月孛,劍佩更風流。

     眉鎖江山恨,心分國土憂, 江中奏敵凱,赢得姓名留。

     卻說金兀術到了三更,吃了燒羊燒酒,衆軍飯飽,卻不肯鳴金吹角,悄悄開船,隻以胡哨為令。

    五萬番兵,架着千号南船、望焦山大營進發。

    正是南風,開帆如箭。

    早被金山下宋營裡哨船探知。

    報入中軍,梁夫人已準備停當。

    這大海鳅舡俱是尖底平闆,上面一帶,挂上箭闆牛皮,釘裹如鐵相似,那刀箭俱動不得。

    上了敵樓,一面豎起炮架弓弩架,使力士遠處炮打,近處弩箭,如何近得前。

    俱要啞戰,不許呐喊。

    金将粘沒喝将到船邊,一齊呐喊,這裡全然不動。

    那南船的艄公,那個不望殺敗金人?誰肯拚命上前。

    到了三裡外,俱在江裡拖下錨,連殺幾個也不肯動,會水的都跳在江裡,浮過宋營裡逃命去了。

    直打的南船七零八落、如雨打梨花一般。

    那金兀術,幹離不和龍虎大王,卻從南岸迤斜開船望江北來,怎當得梁夫人在船桅頂上看得分明,即将戰鼓擂起與雷鳴相似。

    一支号帶帶着燈籠,從桅頂上使遊環扯向南方。

     眼看天明,見兀術往南,韓都統也向南;兀術往北,韓都統也向北。

    兩軍相距,不得不戰。

    那知道沿江先埋伏了鐵繩,暗用利鈎鈎住,南船錨索再走不去的。

    卻使大船一沖,這小船如何當得起!把一船人俱壓翻水裡,早把龍虎大王和一百餘番将一齊落水。

    這邊水軍如走平地,早跳下江去,一人一個先淹死了,才擒活的上來。

    隻這一陣,把兀術殺得上天無路,入地無門,不敢回金山番營,早趕入黃天蕩去了。

    這大營裡中軍的船也随後移營趕去。

    見了得勝,那戰鼓越發鼓聲不絕,險不打壞了細腰玉軟風流臂,喜透了香汗春融窈窕心。

    至今《宋史》一筆書:韓世忠擊敗兀術于江中,妻梁氏自擊鼙鼓。

    豈不是女子英雄奇事,使人千載敬服!後人有詩贊曰: 一聲鼙鼓震高航,殺盡南侵十萬羌。

     不及裙钗猶有氣,一提空自說漁陽。

     原來黃天蕩是江裡一條水港,兀術不知水路,一時被宋兵殺敗,将舡趕入港中,指望一步步上北,可以得路。

    那知道這黃天蕩雖然寬大,久已湧起沙來,把水漸漸幹了,連大船也走不得,隻有漁船可行。

    韓都統打探兀術進了黃天蕩,喜個不了:這賊活該命盡!此乃一條死水,無有去路,不消厮殺,隻用一枝兵把住黃天蕩江口。

    他出不來,不消數日糧盡餓死,從此高枕無憂,再無走脫一人之理。

     那時八月中秋,因得了凱音,把住江口,十分全勝,又感謝梁夫人登樓擊鼓一段義氣。

    看了明月如畫,這些大小戰船排着一字長蛇陣,足有數十裡之遠。

    船上一帶,燈光如火輪星球一般,軍中歡聲如雷,奏起樂來。

    那韓都統十分得意,忽然乘興要與夫人夜遊金山看月,登塔頂望這金營氣色。

    那時傳令便上金山,那軍令何等威嚴,早安排上兩桌上席,一班鼓樂玩耍大戲。

    江南品物,原是齊整,況是元帥,無一不備。

    又傳令頒賜羊酒,各營将官賞月,輪流巡守江口。

    坐一隻大船随着十幾個家将,吹吹打打,月色波光,清吹細樂,夫人換了一身豔服,陪着韓都統,錦衣玉帶,歡飲而去。

    那消一更時候,到了金山,停舟郭璞墓前,步上山來。

    早有山僧鳴鐘迎接,傳令移席妙高台賞月。

    辭了山僧,自有一班家将伺候。

    韓都統月下一望,江北燈火全無,隻有江船上燈如星密,正是歡樂有曹公赤壁橫槊賦詩光景。

    隻見梁夫人對坐不甚開懷,鼙眉長歎說:“将軍不可因一時小勝忘了大敵。

    我想兀術智勇兼全,今不生擒,必為後患。

    萬一此虜逃去,再來報仇,那時南北分争,将來不為有功,反為縱敵。

    豈可因遊玩灰了軍心?”韓都統聞言,愈加敬服,說:“夫人所言可謂萬全,但此賊已入死地,再無生路。

    不過十日絕糧,今當活捉以報二帝之仇!”言畢,舉杯連飲數鬥,向月拔劍起舞,誦嶽武穆[滿江紅]一首: 萬裡長江,淘不盡壯懷秋色。

    漫說道秦營漢帳、瑤台銀阙,長劍倚虹氛霧外,寶弓挂日煙塵寂。

    向星辰拂袖整乾坤,難消歇。

    龍虎散,風雲滅,千古恨,憑誰說。

    對山河,日日淚沾襟血!汴水夜吹羌笛管,鸾輿歲老遼陽月。

    把唾壺超岱問蟾蜍,圓何缺? 卻說這兀術太子和粘沒喝、幹離不兩員大将,領兵十萬過江,被韓都統一陣用鐵鎖沉舟之計,淹死一半,殺傷一半,還有一萬俱在小船,不上五百号。

    初入黃天蕩,不知路迳,問了河船,才知是條死港,出不了大江,再沒生路。

    到了次日,兀術差番官來求和,情願進貢名馬三百匹,買一條路回去,從此永無侵犯,韓都統不準求和,把來人割去耳鼻逐回。

    兀術領兵死戰,沖奪江口,被宋兵把住如鐵壁銅牆,如何近得?遠遠用火炮神弩射住,一連幾次,再不能近。

    遣番官在船上,說:“四太子要請都統韓老爺當面打話。

    ”韓都統把船分作左右兩營,将中軍大船放開,船頭上了弩炮架,高下數層,預備金兵多詐,那船上金鼓旗,有幾班錦衣繡襖長槍利斧的甲士,好不雄勇。

    這金營裡分開戰船,兀術獨坐在一隻樓船。

    去韓都統船有二百步,并插住了船腳。

    兀術向前脫帽胡跪,陪罪告饒,使通事船頭傳話:“從今和好,再不敢犯,情願對天盟誓,望乞放路回國。

    ”韓都統在樓船上高坐,錦衣玉帶,金盔銀甲,十分威嚴。

    說:“你家久已敗盟,擄我二帝,占我疆土,除非是送還我宋主,退回了我汴京,方可講和。

    今日之仇,不共戴天!”說畢一聲炮響,船上神臂弓弩齊發,照金兀術射來,如雨點相似。

    原來神臂弓是諸葛武侯所置,一弩有十矢之力,一匣發二十矢,俱是毒藥竹箭,透甲入骨,見血就死,如此金人甚怕此弩。

    兀術險不中箭,忙退入船中,逃竄而去。

    宋營的兵船一齊回營,也不趕他,隻守住江口,料不能逃了。

    有詩贊曰: 檻樓籠鳥失群魚,狡詐金兵失故居。

     不遇閩人開水道,中原安得屬單于。

     兀術困到七日,糧草絕斷,殺馬而食,料無生理。

    出榜問計,有能定策通路江北的,賞銀五百兩。

    忽有一個閩人,被擄在營中,自言能知出江的路,揭了傍文,來見兀術。

    說:“這黃天蕩通着老鶴河的水路。

    老鶴河一條水道,可通建康秦淮。

    隻因連年淤塞,商客不行。

    如今殘兵三萬,分了汛地,每人立在淺水上,一人一尺,不消一日夜,可開三十裡。

    連夜開通,直達建康,還可取勝。

    ”兀術大喜,賞了閩人五百兩,封他為向導官,率領金兵開河。

    兀術先自下水,用鋤鍬番缽,衆将官見太子下水,人人奮勇,立在淺處,不消二日直接了老鶴河水路。

    把大船丢下,俱用小船将人馬渡上建康的大路。

    那韓都統的兵,隻守住江口,到了十日之外,隻見金營船上煙火俱無,還怕他有甚詭計,不敢近攻,報與韓都統知道。

    遂令水營遊兵,兩路夾攻,到了金兵大船上,甚幺何曾見個人影。

    哪知他詭計通天,絕流而去。

    韓都統大船自來接應,聞知走了兀術,恨得暴叫如雷,哪裡趕去?梁夫人自去臨安請罪,反參“韓世忠恃勝玩敵,逗留不進”一本。

    高宗先聞捷章,喜出望外,自南北交兵,不曾有此一戰,終是敗不掩功,還加了世忠為兩浙制置使,以都統帶罪立功。

     不知這兀術四太子回路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
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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