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個心下猜疑。
就是那韓蕙姿,前日瞥見康汝平的時節,天色尚未昏瞑,他卻看得幾分明白在眼睛裡。
蓦然間在人叢裡見了,便覺兜上心來,連忙站出屏前,把秋波偷觑幾番。
杜開無回轉頭來,見他有些情景,隻道就是在舟中酬和的這一個,滿心歡喜,便又近前幾步,把袖中纨扇悄悄撇在韓蕙姿身邊。
有詩為證:
侯門深似海,不與外人通。
昔日留情密,今宵用計窮。
昆侖難再見,紅绡豈重逢。
纨扇傳消息,姻緣巧妙中。
回轉身來,攜了康汝平的手,向人隊裡看。
這些人跳的跳,舞的舞,站了好一會,方才與衆人同散出門。
此時将及半夜,燈闌人靜,兩個說說笑笑,徐步踱出城來,竟到梅花觀中。
許叔清還在這裡等候,見杜開先與康汝平走到,忙喚道童擺出肴馔來,三人暢飲不提。
說那韓蕙姿見人散了,剛欲轉身進去,隻見屏前遺下一柄纨扇,便蹲身拾起,藏在袖中,連忙走進房裡,正向燈下展開觀看。
恰好那妹子韓玉姿推門進房,看見姐姐手中執着一把纨扇,便迎着笑臉道:“姐姐,好一把纨扇,卻是那裡來的?”韓蕙姿道:“妹子,你卻不知道,這把扇子休輕觑了他,卻來得有些湊巧。
”韓玉姿笑道:“姐姐,我曉得了,這敢是老爺私自與你的麼?”韓蕙姿道:“妹子,人人說你聰明,緣何這些也不甚聰明。
若是别家的老爺,内中或有些私曲。
我家老爺待我姊妹二人,一般相似,并無厚薄。
難道私自與得我,到沒得與你不成?不是這等說。
這柄纨扇,恰是适才多人之際,不知是那一個掉下在圍屏後邊,偶然看見拾得的。
”韓玉姿笑道:“你卻有這樣好造化,何不待妹子贈你幾句詩兒?”韓蕙姿道:“這個卻好,隻是上面已題着詩了。
”玉姿道:“姐姐,可借與妹子一看麼?”韓蕙姿便遞将過來。
韓玉姿展開,把前詩看了一遍,隻見詩後寫着杜萼的名姓,蓦然驚訝起來,心中想道:“好奇怪,上面這一首詩,分明是前日在玉凫舟對那生酬和的。
我想這一聯詩句,并沒人曉得,不知甚麼人将來寫在這把纨扇上。
看将起來,莫非那生就是杜萼?适才混入進來,探訪我的消息,也未可知。
”
便對韓蕙姿道:“姐姐,你可曉得這扇上詩句是甚麼人題的?”韓蕙姿道:“我卻不知是誰。
”韓玉姿道:“這就是杜萼題的。
”
韓蕙姿想一想道:“妹子,杜萼莫非就是老爺時常口口聲聲慕他七歲能詩的麼?韓玉姿道:“姐姐,我想決是此人。
終不然我巴陵城中,還有一個杜萼不成?”
韓蕙姿道:“妹子,這有何難,我和你明日就拿了這把扇子,送與老爺一看,便知分曉。
”韓玉姿道:“姐姐所言,甚是有理。
隻恐這時老爺睡了。
若再早些,就同送去一看,卻不是好。
”韓蕙姿道:“妹子,他老人家眼目不甚便當,就是燈下,也十分不甚明白,隻是明早去見他罷。
”韓玉姿便不回答,遂與姐姐作别,歸房安寝不提。
次日早辰起來,他姊妹二人纨了纨扇,殷殷勤勤走到後堂,送上韓相國道:“啟上老爺,昨晚在圍屏前,不知甚麼人掉下一把纨扇,是我姊妹二人拾得。
上面寫有詩句,不敢隐匿,送上老爺觀看。
”
韓相國接在手中,仔細一看,道:“果然好一把扇子,看來決不是個尋常俗子掉下的。
”遂展開把那上面詩句,從頭念了一遍,便正色道:“好胡說!這扇上分明是一首情詩,句句來得跷蹊。
你這兩個妮子,敢到我跟前指東道西,如此大膽,卻怎麼說?”唬得他姊妹二人心驚膽戰,連忙跪倒,說道:“老爺,這樣講來,倒教我姊妹二人反洗不幹淨了。
今日若是有了些甚麼不好勾當,難道肯向老爺跟前自招其禍?請老爺三思,狐疑便決。
”
韓相國便回嗔作喜道:“這也講得有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