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時,待等上燈時候,換些舊衣服穿了,慢慢踱進城去看一看,不過略盡意興。
即便轉來,就要老師處借宿一宵,明早就到清霞觀去。
”
許叔清滿口應允道:“這個自然領教。
今日元宵佳節,二位在此,卻不曾打點得些什麼好酒肴,老朽甚不過意。
也罷,二位相公若不見罪,還有野菜一味,淡酒一壺,慢慢暢飲一回,然後進城。
不識尊意如何?”
杜開先與康汝平齊答道:“我二人到此,借宿足矣,又要叨擾老師,甚是不通得緊的。
”
許叔清道:“相與之中,理上當得的,說那裡話。
”就吩咐道童,整治酒飯款待。
你看這杜開先,把這件事牢牢在心記着,就對康汝平道:“康兄,我與你今日之來,單單隻為得這件事,到這裡好幾時,卻把那件事情反忘懷了。
”康汝平會意道:“杜兄,正是那件要緊的東西,這時節卻打點不及。
古人說得好:‘有緣那怕隔重山。
’隻要有緣,自有湊巧的所在。
但是那二三個字兒,到底要打疊得停當。
”
正說得高興,那許叔清走來問道:“二位相公,還是吃了酒去看燈,還是隻吃飯,看過燈來吃酒?”杜開先道:“康兄,想是這時城中火炮喧阗,花燈必然張挂齊整。
若吃了酒飯去,恐怕遲了,我們不如看了轉來。
”
康汝平道:“講得有理。
”便起身換了衣服。
許叔清道:“二位相公既然先去看燈,老朽卻得罪了。
今日乃三官大帝降生之辰,晚間還要做些功課,卻不得奉陪,隻在這裡殷勤恭候便了。
”
杜開先道:“這個不敢勞動老師,隻留康相公家這位尊價在此等候一會就是。
”兩人别了許叔清,遂起身走進城來。
恰可皓月東升,正是上燈時候,但見那:焰騰騰一路輝煌,光皎皎滿天星鬥。
六街喧鬧,争看火樹銀花;萬井笙歌,盡祝民安國泰。
疊疊層層,彩結的鳌山十二;來來往往,閑步的珠履三千。
這正是:金吾不禁,玉漏停催,誰家見月能閑坐?何處聞燈不看來?
兩人看了一會,漸漸走到十字街頭,隻見簇擁着兩行的人,拉下兩個寬大場子,一邊正在那裡跳着大頭和尚度柳翠,一邊卻在那裡舞着獅子滾繡球,篩鑼擊鼓,好不熱鬧。
兩人看得有興,各自站在一邊。
不多時,那後面一條小巷裡又擁出一夥人來。
杜開先回頭看時,恰又是一起跳大頭和尚的。
忽聽得中間有兩個人說道:“我們先到韓府中去。
”杜開先聽了“韓府”二字,着實關心,便喚了康汝平,随着那夥人一齊徑到韓府中。
隻見那大門上直至中堂,處處花燈遍挂,銀燭輝煌,就如白晝。
他兩個便混在人隊裡,挨身直到堂前,正是韓相國慶元宵的家宴。
上面凜凜然坐着一位,你道是誰?原來就是韓相國。
左右兩旁還有幾個恭恭敬敬坐着的,就是他的弟男子侄。
笙歌鼎沸,鼓樂齊鳴,流星滿空,火爆震地。
又是這一班跳大頭和尚的,敲鑼擊鼓,滿城人都來逢場作戲。
杜開先與康汝平兩人到此,一心一念,隻為這兩個女子身上,左顧右盼,前望後瞻,徘徊許久,并無蹤迹。
心中頓覺愁悶,暗想道:“今日千籌萬算,得到這裡,也非容易。
倘若不得些影響,怏怏空回,必然害起病來,如何是好?”
正思慮間,見那圍屏後閃出兩個女子來,一個就是韓蕙姿,一個就是韓玉姿。
這康汝平不住睛偷觑幾眼,端的認不出那一個是前日撥琵琶的。
杜開先癡癡呆呆,看了一會,暗自道:“世間有這樣一對女子,就是嫡親姊妹,面龐也沒有這等相象得緊。
不知那一個是前夜舟中酬和的?”你看,倒把個杜開先疑疑惑惑起來。
原來那韓玉姿那夜隔船酬和的時節,便是有些月色,朦胧之間,兩下裡面貌都不曾看得仔細,所以怪不得這一個全不認識,也怪不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