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韓玉姿,同上岸去。
行不數步,恰就是一個旅店。
連忙近前問道:“此處可寄宿麼?”店主人出來答應道:“二位到此,還是長歇的、短歇的?”杜開先道:“怎麼叫做長歇短歇?”店主人道:“長歇的,或在這裡一年半載,要把樓上客房收拾起來,好與你們安頓行李。
若是短歇的,不過在這裡面小房内,便好暫住幾個日子。
”杜開先道:“我們也不是長歇的,也不是短歇的。
我兄弟二人恰在前路探友回來,恐此時沒有便船,權且借宿一宵,明早就去。
若肯相留,現成鋪蓋便借一床,明日多多奉謝。
”店主人笑道:“二位相公,我們開客店的雖有幾床鋪蓋,隻好答應來往客商,恐怕不中相公們意的。
若是将就蓋得,請進來就是。
”杜開先假意兒對着玉姿道:“兄弟,這一夜兒那裡便不将就了。
”兩個徑走進去。
原來天色昏暗,那個認得他出是個女扮男妝,腰邊沒有那件東西的。
這店主人見他兩個斯文模樣,不敢怠慢,就去開了小小一間幽雅軒子,引他二人進去住下,随即吩咐走動的,打點晚飯,點燈進房。
有詩為證:
一夜恩情兩意投,巴陵道上共同遊。
茫茫道路無窮極,何日行蹤始得休?
偏生他兩個不該洩漏,撞着這個店主人着趣得緊,不然,或者做将出來。
杜開先也恐暗裡被人瞧破,直待吃完晚飯,将次睡倒,滅燈時節,方才與韓玉姿去那巾服,兩個睡做一頭。
這杜開先雖然有事在心,見了這個嬌滴滴如花似玉的睡在身邊,那裡熬得過。
欲待輕輕動手,又恐韓玉姿心中有些不快活。
況且兩個又不曾睡過幾夜,倘是被他回答幾句,可不是一場沒趣。
隻得按住這點火性,安安靜靜睡了一夜。
次早黎明起來,梳洗停當,謝了店主人,随即起身。
恰好那個鎮頭,共來不滿二三十個人家,其餘都是偏僻地面。
兩個行來,将近半裡多路,你道這韓玉姿夜來還好遮飾,這日間六眼不藏私,那裡掩飾得過?就是别的,或者一時看不出來,這雙小小腳兒,可是瞞得人過的麼?趁着這四下無人,杜開先便把他巾服去了,打扮做個村中探親的夫婦。
有幾個來往的見了,又估計他們是兩個哥妹,又估計是一對夫妻。
看看走了三四裡,韓玉姿有些腿酸腳軟,輕輕對着杜開先道:“公子,我想在家穿了自在,吃了自在,何等安逸,那裡曉得行路的這樣苦楚。
”杜開先安慰道:“小娘子,到此也莫怨嗟了,少不得有個安閑的日子。
你看前面白茫的,敢是一條水路,我和你慢慢行去,若有便船,就趁了去吧。
”兩個又走了一會,才到那個灘頭。
恰好有一隻便船泊在那裡,就趁了。
渡去有三十餘裡,将近午牌時分,就到了長沙道上。
依舊上了岸,正待落個店家,吃些午飯,隻見那裡有四五爿飯店,中間一家門首,貼着一張大字雲:“巴陵地理舒石芝寓此”。
杜開先見了,對着韓玉姿道:“娘子,巴陵卻是我們的同鄉,就到這個店裡去,倘遇着鄉人,大家略談一談,也是好的。
”韓玉姿卻不回答,兩個便走進去。
正坐得下,那店小二先拿兩杯茶來。
杜開先問道:“你這店中的舒石芝先生,可在這裡麼?”小二道:“官人,敢是要尋他看風水麼?他在竈前替我們吹火哩,待我去喚來。
”小二轉身就走。
舒石芝見說有人尋他,隻道是生意上頭,連忙走來相見。
杜開先仔細看時,隻見他:
頭戴一頂鐵墩樣的方巾,拂不去塵蒙灰裹;身穿一件竹筒袖的衣服,舊得來擺脫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