忖道:“這卻有些古怪。
終不然這樣一個頑石鑿成的,會說人間禍福,豈不是天翻地覆了。
待我且問他幾句,若說來傍些道理,這也是天生這件東西,發迹寺中那些和尚。
若是一概亂話,決是這寺中和尚造出來的圈套,要哄騙地方上人的,我就弄他一個好耍子去。
”夏虎沒奈何,就跪在地上,把那已過的事、未來的事從頭問了一番。
原來那個石佛,果然會得說話,聲音與人相似。
隻是一件,說來的都是些套頭話,卻也虧他十句裡到有四五句撞着。
夏虎見說得還有些光景,連他也懵懂起來,就肯聽信。
又低頭拜了幾拜,遂起身到廊下歇了一夜。
捱到朦朦天亮,思量起父親一個坐在船裡,這一夜未免沒些挂念,況且行囊裡又有物件,不知怎麼樣了。
連忙走到紫石灘,四下一看,那裡見個船隻,心中就曉得不停當了。
連把父親叫了幾聲,竟不見一些影響。
你看他這回好不苦楚,一心隻要尋着父親下落,東奔西撞,叫得喉嚨氣咽,那裡有個父親答應!心中暗想道:“有這樣事,難道果然落了那個船家的圈套?教我如今上天無路,入地無門,前不着村,後不着店,身邊又無分文盤費,還是投奔那裡去?隻得仍舊在灘頭等到黃昏,再去見一見石尊者問個消息便好。
”你看他含着淚,對着灘,盡盡坐了一日,水米也不沾牙。
恰正得人生路不熟,那裡去訪個消息。
隻見那紅日沉西,沒奈何,吞聲茹苦,又走到那石佛寺中,一心舍不下那父親,巴不得見一見石佛,問個存亡下落,便放了這一條肚腸。
這也畢竟是他還有些兒時運,不該落泊,又得絕處逢生。
坐了一會,隻見開了殿門,恰是那一夜隻得他一人禱問。
原來那道人開了殿門,便去打點香火。
這夏虎走到石佛面前,焚香至誠禱告。
隻見那石佛口中“撲”的跳出兩三個碩大的老鼠來,着實驚了一驚,心中便疑慮道:“好奇怪,這石佛口中鑽出老鼠來,畢竟是個肚裡空的。
”從上至下,自前至後,看了好幾時,再看他破綻不出。
正要轉身來到殿前,尋那香火道人出來問個詳細,隻見伽藍座下半開着一塊地闆,下面燈光隐隐,他一發疑心得緊,便把地闆掀開,壯着膽,一步步襯着下去。
隻見裡面就如地窨子一般,高闊五六尺,僅可容得一個人身子。
那旁邊卻有一條木梯,便一步一步走将上來。
原來就是那石佛的肚裡。
況石佛原是一尊羅漢,曆年已久,不知何年所置,佛身玉石或雲是鐵鑄就的,人亦莫辨其真。
你道那石佛果是會得說話的麼?卻是這寺中一個慧光和尚造下騙人的圈套。
這石佛肚中又空又闊,掘通地道,藏身在内,假作佛言,報人禍福,講經說法,謬稱世尊垂教。
不滿三四個月,騙了無數錢糧,修了山門,重新殿宇,用度不過十分之二。
這和尚至此也該敗露,正走入地穴來,剛剛上梯一步,擡頭起來,先有個人站在上面,心中着實吃了一個大驚。
這夏虎曉得有人在下面走上梯來,便是當頭踢了一腳,那和尚原是不着意的,站腳不牢,一個筋鬥翻将下去。
夏虎見是個光頭,按不住心頭火起,怒發指冠,将他一把扭住,踢了幾腳,打了幾拳,便罵道:“你這賊秃驢,如今清平世界,甯靜乾坤,造言生釁,左道妖術,假借三寶,哄騙十方,揮金如土,積谷成山;拐沙彌,宿娼妓,飲酒無分日夜,茹葷不論犬羊;設漫天之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