裡風順吹得你來?”陳通道:“哥哥,說起話長。
二姐當日在勾欄裡住的時節,原與這位張大哥是舊相處。
他出外作客六七年才回,昨日同我兄弟到他家去望一望,多承二姐盛情整治酒肴,正要叙叙寒暑,不知是甚麼人知了風聲,連忙去說與那教坊司的官兒知道。
那官兒立時就着無數樂戶,圍住門前捉拿。
我們三人見風聲不好,一齊跳出牆來。
衆樂戶搜尋不着,那官兒便去禀了官家,如今四路着人嚴緝。
我想這件事,若是男子漢還好帶些盤纏,且到外州外府權住十日半月。
他這女子家,有口不能說,有腳不能行,怎生區處?我兄弟思想哥哥這裡,盡有的是空餘房屋,又沒個閑人來往,特送他來寄住幾時,待事情安息,才好出去。
”陳進笑道:“兄弟,又來說得沒正經,别樣家夥器皿什物,還好寄得在我哥哥這裡,你說一個女人,可是寄得在我哥哥家裡的麼?”陳通道:“哥哥這樣說,莫非是要兄弟幫貼些飯米錢兒?”陳進道:“兄弟,你哥哥活了這一生,自不曾這樣算小。
”便吩咐承值的,快去打掃兩間空房。
又恐自家妻子得知,卻不穩當,就在客樓上安排酒飯管待。
你看王二終是妓家生性,吃起酒來,便要猜拳擲色,竟把一天愁悶,都不知撇到哪裡。
卻說這陳進的妻子,因沒了雙目,鎮日就如夢中過活,坐在房中,再不行走一步,送茶吃茶,送飯吃飯。
隻有一件,雙目雖喪,兩耳最聰,他聽得外面客樓上,卻是女人聲音,便叫随身伏侍的一個老丫鬟,出來打探消息。
那老丫鬟輕輕走上半梯,把眼瞧了一瞧。
不想王二正站起身來,忽聽得腳蹤走動,回頭一看,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你道他如何便笑?原來這老丫鬟,年紀足有六十餘歲,生得十分醜陋。
你看他:
頭發蓬松緊合眼,插着一條針和線。
頸上黑漆厚三分,腳下蒲鞋長尺半。
啞喉嚨,歪嘴臉,披一條,挂一片,渾身餓虱如牽鑽。
破衣衫,油裹染,褲腳長,裙腰短,走向人前頭便顫。
遠看好似三寸釘,近看好似黑桴炭。
年紀足有六十多,從來不見男人面。
王二忍不住呵呵大笑,便向陳進道:“陳哥哥,恰才上樓來瞧我們的那老婆子,是你家甚麼人?陳進道:“我家沒有甚麼老婆子,如今在哪裡?”王二道:“還站在半樓梯上哩!”陳進卻也關心,便道:“待我去看。
”急抽身走到樓門首,隻見那老丫鬟正拖着兩片蒲鞋,緊一步,緩一步,慢慢的走進牆門去哩。
陳進回身便低低對陳通說:“兄弟,你道是誰?原來是裡面伏侍你嫂子的老丫鬟。
敢是你嫂子知了甚麼消息,悄悄着他出來探聽我們的了。
”這陳通一向原是怕嫂子的,聽見陳進一說,心中便有十分害怕。
低聲道:“哥哥怎麼好?倘被嫂子知道,連我兄弟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