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可免患,當下告知原碧,正中原碧心坎,既得除去眼中釘,複好做個現成妃子,哪有不贊成之理?于是兩人商定,待時下手。
臨妻劉愔,得父歆家傳,能觀星象,夜見金木二星,聚會一處,心知有異,趁着臨回至東宮,即與臨語道:“星象告變,恐宮中将有白衣會。
”臨聽了白衣會三字,想是指着喪服,大約莽命該死,謀将有成,心下當然暗喜,卻未便與妻說明,支吾一番,又跑入中宮,告知原碧。
原碧得了此信,正拟安排毒藥,俟莽入宮,加入茗中,把他毒死。
偏莽頒下诏書,貶臨為統義陽王,遷出宮外,臨隻好向母告辭,又與原碧流涕訣别,姑從緩圖。
莽因妻病未痊,雖将臨遷出東宮,尚未遣令就國。
臨既不得見慈母,又不得會情女,滿懷怅望,愁極無聊,乃寄書與母,略言父皇待遇子孫,很是嚴酷,前次兄侄等多壯年早死,臣兒年亦及壯,恐母後不測,兒亦不知命在何時。
王氏見書,愈增傷感,就将臨書擲置案上,可巧莽入宮問疾,覽着臨書,又起了一種疑心,意欲徹底查問,及見妻病垂危,不便發作,因将臨書藏入袖中,忿然趨出。
過了數日,莽妻竟死,由莽饬令左右收殓,不準臨入宮會喪,待至喪葬已畢,就要将臨事追究,仔細考察。
得知臨與原碧通奸,當下召入法吏,拿下原碧,把她刑訊起來。
原碧是個柔弱女子,禁不起粗鞭大杖,一經敲撲,就一五一十,供出實情,通奸以外,還有逆謀。
當由問官詳報,莽立命捶死原碧,并囑心腹人刺斃問官,把屍首并埋獄中,省得他傳揚出醜。
掩耳盜鈴,徒滋人怨。
一面賜臨鸩毒,逼命飲下,臨不肯取欽,甯可自刭,拔刀刺胸,須臾畢命,莽賜谥曰缪。
又有诏書付與劉歆,謂臨本不明星學,事由臨妻劉愔妄言,緻臨犯罪雲雲。
這數語明是歸咎劉愔,叫歆轉囑女兒。
歆自恐坐罪,慌忙将女兒召去,責備一番。
愔無從訴冤,含淚回來,服藥自盡,這是地皇二年正月間事。
這一月内,莽子新建王安,及莽孫公明公壽,統皆病死,匝月四喪,莽還不自恐懼,反毀壞漢武漢昭兩帝廟室,騰出空址,作為子孫葬地。
看官試想王莽所為,惡不惡,兇不兇呢?小子有詩歎道:
親生骨肉且尋仇,事到其間也可休,
禍變至斯猶未悟,惡人到底不回頭。
莽既這般兇惡,報應不遠,自然要東反西亂,來殺這逆莽了。
欲知後來亂事,且看下回再詳。
古人有言:“外甯必有内憂”,獨王莽則先挑外釁,而内憂乃因之而起,此則莽自欲速禍,故有此變例耳。
莽不欲用兵夷狄,則租稅當不至過苛,租稅不苛,則盜賊亦不至過繁,天下方受莽欺而不之察,若莽能噢咻示惠,逆取順守,其或能保全身家,亦未可知。
乃外夷未叛而莽獨迫之,平民未亂而莽又毆之,何其悖謬若此!意者其天奪之魄而益其疾欤?況内有逆子,又有淫婢,暗設機謀,欲行大事,禍機伏于肘腋,莽之不死亦僅矣。
然天不欲莽之死于兒女子手,姑使之自翦子孫,然後孤危莫救,供人脔割,足快衆心。
惡愈稔者報愈酷,非藥死所足蔽辜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