逸民。
最著名的乃是七裡灘邊的釣夫,羊裘一襲,遺範千秋,小子述及姓名,想看官應亦早有所聞,此人非别,本姓是莊,單名為光,表字子陵,會稽郡餘姚縣人。
漢史避明帝名諱,改莊為嚴。
因此後人隻稱他為嚴子陵先生,不叫他做莊子陵。
特别提出,複特别辨明。
光武帝少時遊學,曾與他一同肄業,到了光武即位,他卻移名改姓,避家他去。
光武帝憶念故人,令會稽太守訪問蹤迹,不見下落;再令海内各處搜求,亦無影響。
光武帝終不肯忘懷,口述形容,使畫工繪成肖像,到處物色。
“天下無難事,總教有心人。
”果然有人奏報,說在齊國境内,有一男子身披羊裘,屢釣澤中,面目與畫圖相似。
光武帝大喜道:“這定是子陵無疑了!”仿佛得寶。
忙命有司備安車,攜玄纁,往齊禮聘。
嚴光接着,尚未肯自道姓名,隻說是:“朝廷誤征。
”使臣哪裡肯放?不論他是真是假,定要請他上車,三請三卻,畢竟一難當十,被朝使手下的随員,前推後挽,竟将他擁至車上,飛馳入都。
光武帝聞光到來,尚防他乘間逸去,特命就舍北軍,妥給床褥,使太官主膳之官。
朝夕進膳,奉若神明。
大司徒侯霸,與光為舊識,忙使部屬侯子道,奉書問候。
光踞坐床上,啟書讀訖,半晌才顧問道:“我與君房相别已久,侯霸字君房。
君房素有癡疾,今得為三公,癡疾可少愈否?”奇人奇語。
子道答道:“位居鼎足,怎得再癡?”光正色道:“既無癡疾,為何遣汝來此?”子道接口道:“司徒聞先生辱臨,本欲即來問候,适因公務匆忙,未能脫身,願俟日暮稍閑,前來受教。
”光又笑道:“汝言君房不癡,這豈不是癡想麼?天子使人征我,三請方來,我尚不欲見人主,難道就先見人臣?”子道聽罷,也不便多與絮聒,但求光複書還報。
光托言手不能書,隻好口授,因接說道:“君房足下,位至鼎足,甚善。
懷仁輔義天下悅,阿谀順旨要領絕!”說到末語,便即住口。
子道再欲請益,光大笑道:“君莫非來買菜麼?求益何為?”原是夠了。
子道乃返報侯霸。
霸将光語錄出,封奏進去。
光武帝微哂道:“這也是狂奴故态,不足計較!”說着,即命駕出宮,親往訪光。
早有人向光報聞,光置諸不理,高卧如故,佯作閉目熟睡狀。
亦太矯情。
光武帝親至床前,見光坦腹卧着,因用手撫腹道:“咄咄子陵,何故不肯相助為理?”光仍然不起,良久始張目熟視,也不陳謝,但答說道:“從前唐堯有天下,帝德遠聞,尚有巢父洗耳。
士各有志,奈何相迫如是?”光武帝喟然道:“子陵,我竟不能屈汝麼?”乃升輿還宮。
既而令侯霸邀光入阙,略迹談情,與叙舊事,光始從容坐論,不複倨傲。
光武帝婉顔問光道:“君看我比前日何如?”光答道:“似勝往時!”光武帝鼓掌大笑,留光食宿,與同寝卧。
光用足加帝腹上,僞作鼾聲,好一歇方才移去。
到了诘旦,即由太史入奏,謂客星侵犯禦座,狀甚危迫。
光武帝笑說道:“朕與故人子陵共卧,難道便上感天象麼?”因面授光為谏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