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旨逮捕黨人,班行郡國,布告天下,案經三府。
當由太尉陳蕃,展覽黨人名籍,俱系海内聞人,便皺眉撚須道:“今欲逮捕諸人,統是憂國忠公,馳譽四海的名士;就使子孫有過,尚應十世加宥,況本身未著罪狀,奈何無端收捕呢?”說着,遂将黨人名籍卻還,不肯署名。
桓帝越加動怒,索性将司隸校尉李膺,罷官系獄;株連太仆杜密,禦史中丞陳翔,及陳實範滂等,共二百餘人,陸續捕入;或已聞風避匿,經有司懸金購募,務獲到案。
黨人并非大盜,為何這般嚴酷?
杜密颍川人,累遷北郡泰山太守,調任北海相,監視宦官子弟,有惡必懲;及去官還家,每見守令,多所陳托。
同郡劉勝,亦自蜀郡告歸,閉門掃軌,不複見客。
颍川太守王昱,嘗向密稱美劉勝,說他清高絕俗,密知昱諷己,奮然說道:“劉勝位為大夫,見禮上賓,乃知善不薦,聞惡無言,隐情惜己,自同寒蟬,這乃是當世罪人!密卻舉善糾惡,使明府賞罰得中,令聞休揚,豈非有裨萬一麼?”無道則隐,奈何不知?昱聞言懷慚,待遇加厚。
嗣入朝為尚書令,遷官太仆,嫉惡甚嚴,與李膺名行相次,時人号為李杜;膺既得罪,密自然不能脫身,與同連坐。
陳翔系汝南人,官拜議郎,出任揚州刺史,嘗舉發豫章太守王永,私賂中官,吳郡太守徐參,倚兄中常侍徐璜權勢,在職貪穢,永與參因此被黜,宦豎與他結嫌,亦将他列名黨案,逮入獄中。
陳實本與宦官無仇,不過因名盛遭忌,緻被羅織。
有人勸實逃亡,實歎息道:“我不就獄,衆無所恃?”乃挺身入都,自請囚系。
範滂本反對儉人,一聞逮捕,便昂然入獄,獄吏謂犯官坐系,應祭臯陶,滂正色道:“臯陶為古時直臣,若知滂無罪,且當代訴天帝;如或不然,祭亦何益?”衆聞滂言,并皆罷祭。
度遼将軍張奂,已就征為大司農。
由中郎将皇甫規升任度遼将軍,聞朝廷大興黨獄,遍拘名士,自恥不得與列,徑拜表上陳道:“臣前薦大司農張奂,便是附黨,又臣輸作左校時,由太學生張鳳等為臣訟冤,便是黨人所附;臣應同入黨案,受罪坐罰!”桓帝得書,卻擱置一旁,并不批答。
想是宦豎與規無嫌。
就中惱了一位大臣,複毅然申奏,力為黨人辯誣,正是:
讒口嚣嚣真罔極,忠言谔谔總徒勞。
欲知何人出為辯誣,容至下回再表。
國家設兵,原以防盜,盜去不擊,烏用兵為?觀度尚之計激軍心,似以詐謀使人,不足為法,然尚之所用以擊賊者,乃蠻夷雜種耳;平素未曾訓練,第因一時之募集,驅使從戎,若非設法以鼓動之,安能令其再接再厲,搗平賊巢耶?故尚之所為,權道也,非正道也!孔子所謂可與權者,尚其有焉。
若李膺等雖素懷剛正,而當國家開道之秋,不如潔身遠害,天地閉,賢人隐,古有明言,乃以一時之矯激,禍及海内,甯非愚忠?徐孺子謂大木将颠,非一繩所能維;郭林宗謂天之所廢,不可複支,正洞明權變之言,故卒能超然于黨禍之外;劉勝甘作寒蟬,亦此物此志雲爾。
李杜雖忠,其如未識權宜何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