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盡力窮,倒地受擒。
時辛毗入救兄家,已嫌太晚,回到操營,巧巧碰着審配,被兵士押解過來,冤家相見,格外眼紅,即舉起手中馬鞭,亂撻配首道:“死奴也有今日麼?”配亦反詈道:“狗輩破我冀州,恨不誅汝!”及入見曹操,操頗憐配忠壯,有意勸降。
乃故意問配道:“汝知獻門為誰?”配答言未知。
操說是審榮所獻,配憤憤道:“兒輩無行,乃竟至此!”操又說道:“孤至城下督兵,何箭多乃爾?”配厲聲道:“恨少恨少!”操尚慰語道:“卿為袁氏盡忠,不得不然;今已成擒,還有何說?”配直答道:“城亡與亡,何必多言?”語可屈鐵。
操猶豫未忍,辛毗在旁号哭道:“兄家一門遭戮,乞速殺此賊,借慰冤魂!”配瞋目視毗道:“汝為降虜,配作忠臣;生不如死,可速殺我!”操方令左右牽出,置諸死刑。
配叱刑士道:“我主在北,不應南面受誅!”乃聽令北向引頸受戮。
雖死猶生。
操命将遺屍棺殓,茔葬城北,然後出營入城。
次子曹丕,年方十八,随父從軍,當即躍馬先驅,徑詣府舍;府中已由操兵監守,見了曹丕進來,當然讓入。
丕提劍下馬,徑入後堂,但見一中年婦人,兀坐垂淚,膝下有一少婦跪着,用首枕膝,亂發蓬頭,作顫動狀;丕瞧入眼中,見少婦發光可鑒,已是動情,遂按劍問道:“汝等為誰?”中年婦人答說道:“我為袁将軍妻劉氏。
”又用左手遮少婦玉頸,右手指着道:“這是次男熙妻甄氏,年輕膽怯,幸乞垂憐!”妒婦也不能不丢臉了。
丕和顔道:“既系劉夫人,我當代為保全;可令新婦舉頭,不必驚慌。
”劉氏乃推起少婦,囑令道謝。
不留心注視,已哭得花容狼藉,脂粉模糊,但一種嬌羞情态,已是欲蓋彌彰,動人憐惜;當下攬袖近前,替她拂拭,一經去垢,露出廬山真面,端的是桃腮杏臉,妖豔絕倫。
烈婦被人牽臂,且斷腕全貞,熙妻任令曹丕拭面,其不貞可知。
丕即自述姓名,叫她放心,劉氏聞是曹操世子,忙令甄氏下拜裣衽,且與語道:“此後可不至憂死了!”總教人盡可夫,何緻遽死?甄氏含羞拜畢,偷觑丕容,正是一位翩翩少年,英姿潇灑,儀表風流,不由的勾動芳心,含情脈脈。
丕癡立多時,忽聽外面人聲嘈雜,乃掉頭趨出,往迎乃父;适曹操已入府廳,升帳上坐,問及袁氏家屬,丕搶步上前道:“袁家隻有姑媳兩人,尚存内室,狼狽相依,幸乞憐恕!”操點首道:“我與本初起兵讨逆,誓同患難,不幸為好不終,緻興兵革;如果全家投順,應該一視同仁,何況婦女呢?”奸雄狡詞。
這數語正中曹丕心坎,便入内引出袁氏姑媳,使見曹操。
操見甄氏花貌雪膚,也為歎賞,便問劉氏道:“汝家如何止留二人?”劉氏答道:“子婦等并皆遠出,惟次媳願侍妾身,所以尚留在此;現蒙世子曲意保全,實為萬幸。
”操已聞言知意,旁顧曹丕,見他兩目釘住甄氏,幾不轉瞬,益知丕暗裡寓情,遂囑丕引還二婦,安心居住;一面下令安民,豁免租賦一年,百姓自然喜悅,相率安堵。
操遂置酒高會,宴集将佐,就是袁氏姑媳,也并饋酒肉,一例看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