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道。
諸葛恪得李衡歸報,也領兵入淮南,環攻新城。
魏大将軍司馬師,用主簿虞松計,使毋丘儉等堵禦吳兵,堅壁勿戰;另檄征西将軍郭淮,雍州刺史陳泰,盡發關中士卒,速援狄道。
淮與泰奉檄馳援,甫抵洛門,那姜維已探知消息,自恐糧食不繼,撤圍引去,諸葛恪卻尚屯兵新城,連日督攻。
城将陷落,守将張特,佯為乞降,隻言魏法須守城百日,方可出降,家族免罪,今被圍已九十餘日,乞恩許滿限,然後開城拜納等語;恪信為真言,饬兵緩攻。
不意特乘夜修城,補阙完殘,至次日登城大呼道:“我情願鬥死,豈肯降汝吳狗?”特為一牛之稱,牛固不宜事狗。
恪聞言大怒,再饬攻城,竟不能克,軍士銳氣已衰,更兼天氣蒸悶,多半遇疫,死亡相繼,恪尚虐待将士,說他不肯盡力,衆益離散。
魏将毋丘儉等且乘敝進援,吳兵大恐,不戰自潰,恪也隻好逃歸。
沿途散失軍械,不可勝計,于是吏民失望,怨毌交乘,恪不自引責,反苛求将吏過失,或誅或黜,累日不絕。
且恐他人暗算,累得精神恍惚,寝食不安。
先是恪出兵淮南,整裝将行,忽有一人滿身素服,趨入閣中,内吏問為何事?那人謂至寺院迎僧,為親超薦,不意誤走至此内,吏将他叱出,轉語外門守卒,俱言持械把門,并不見有一人進來,大衆都為詫異。
及出行後,舟車左右,時有白虹環繞,家中廳屋棟梁,無故自斷,家人都目為不祥,替恪擔憂,恪卻安然歸家,總算幸事;但與恪語及,恪也覺驚心。
一日早起盥洗,聞水中有血腥氣,連易數盆,血腥如故,待至戴冠加衣,衣冠上亦有腥氣,正驚疑間,忽侍中孫峻,赍诏到來,召恪入宴。
恪亦防有他變,詐言腹疾,不便飲酒,峻忙說道:“天子設宴宣召,欲與太傅共議大事,請太傅力疾一行;若因禦酒不便下飲,盡可自赍藥酒,随身帶去。
”以詐應詐。
恪因峻素來親信,計劃周到,料無他謀,乃令峻先行,自易朝服出門。
門内豢有黃犬,突至恪前,銜住恪衣,恪愕然道:“犬不欲我出門麼?”乃還坐片刻,少頃複出,犬銜衣如故,恪不禁動怒道:“犬亦敢來戲我麼?”遂令衛士将犬趕出,登車入朝。
散騎常侍張約朱恩,為恪爪牙,呈遞密書,勸恪毋入。
恪省書欲歸,适遇太常滕胤,問将何往?恪以腹痛甚劇為辭,胤答說道:“既已到此,應該一見主上,方可告歸。
”恪躊躇多時,又由孫峻出來敦促,乃劍履上殿。
這一番有分教:
列席未終頭已落,覆巢以下卵無完。
恪既入殿,究竟有無禍變,試看下回便知。
姜維之主張北伐,欲繼諸葛遺志,非不足嘉?所惜者有志乏才耳。
費祎陰加裁制,不令興師,亦為知己知彼之論。
然伐亦亡,不伐亦亡,諸葛武侯之《後出師表》,詳哉言之。
天不祚漢,武侯殂于中壽,姜維才不逮武侯,而又輔佐無人,此北伐之所以寡效也。
牛頭山一役,未得寸土,既喪二将,先聲已挫,後事可知,蜀其尚能長存乎?孫權承父兄遺業,任才尚計,史謂其有勾踐遺風,乃内寵相尋,晚年益愦,廢長立幼,亂本已成;諸葛恪孫峻諸徒,皆不足托孤寄命,而權則倚為心膂,囑令輔政。
恪修繕湖堤,築城自固,尚為保境之良策;東興破敵,功由丁奉,班師東返,遽沐侯封,恪之幸也。
乃小勝即驕,窮兵不已,至于新城頓挫,猶且不知引咎,作福作威,雖欲不亡,烏可得耶?語有之:“小時了了,大未必佳。
”觀諸葛恪而益信;若孫峻則更不足齒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