樣擔憂着,焦急着,一面卻又牢牢的倚定了車窗,盡往後面瞧着,巴不得真有什麼事變發生。
“哙!德齡!火車立刻就要開了!你不能再望後面看了!這是很不吉利的!”太後瞧我望得太出神了,心上就不高興起來,便很嚴厲地呼叱着我。
我當然不敢請問伊為什麼望後看了就是不吉利,隻得立即旋過頭來,端端正正的站着。
還是象來的時候一樣,汽笛也不吹,警鐘也不打,我們的禦用列車,便悄悄地輾動了。
在它開始輾動的兩三小時以前,這一條京奉路的全線上,其他的列車,已一律禁止行動了;各處的地方官,也已派了人,在路軌兩旁小心警備着;一切情形,都和來時一樣。
所不同的隻是車行的速度。
來的時候,太後拼命的吩咐要走得慢,好象是愈慢愈好;現在是反過來要它走得愈快愈好了。
不過伊老人家雖然這樣吩咐,司機的人卻萬萬不敢就此開足速率疾駛;因為在我們出發的時刻,已曾很嚴厲地警戒他們,車行時一定不能有劇烈的震動,而火車要行得快,震動便絕對的不能免,于是司機的人要求兩全起見,隻得把火車開得比來的時候快一些,比尋常的客車慢一些,這樣是快也快了,震動也不緻十分劇烈了!我們看着車窗外面的樹木和田地象走馬燈似的往後面退去,也就知道我們的火車,已确比先前行得快了許多了。
太後的态度也和來時截然不同了!伊隻是默默地坐着,難得說話,并禁止我們各人,不準探出頭去往後面看,就是所謂不吉利的緣故;伊自己當然是格外的嚴守着了。
就是在車廂裡,伊也很謹慎,決不使伊的臉對着後方。
但我不禁暗暗在懷疑,難道伊能約束伊自己的思潮,也一般不再往後去回想奉天的情形嗎?這恐怕是不可能的吧!
奉天現在是怎樣的情形呢?依我回想起來,當然是依舊恢複了太後未去以前的狀況。
那些穿戴得十分講究的官員們,少不得紛紛散去,各回本衙,忙着料理每一個人日常的私事;而那些乾隆的,鹹豐的,同治的遺物,也仍将繼續的安卧在各個玻璃盒内,給人們封鎖起來,和那陰森幽寂的古宮,同在相當的時期内歸于消滅。
太後即使想到它們,也永遠不能再見到了!
車輪不住的輾動,窗外的景物不住的後退,我們雖不知道此刻已到了那裡,後來又過了那裡;可是待到駛近山海關時,我們卻就因遠遠地望見了那高聳着的萬裡長城的影子而驚覺了!漸漸地,這列黃色的火車已打那長城的缺口裡駛進關來了。
這關上的大門顯然是并不曾關上,我們先前所懷的一種無謂的恐怖,便頓時消釋了,大家不覺就把心上的一塊大石頭放了下來。
深信這重關口一過,便不緻再回不得京城了。
來的時候,太後雖曾在這裡很高興地遊覽了半天,但此刻一路回來,伊不是已經吩咐下無論逢到什麼站都不停嗎?于是我們便立即穿站而過,連車行的速率也不曾減低,象一頭怒馬一般的馳逐着,可是那兩旁的月台上,卻已黑壓壓地跪滿了許多的官員,火車在他們面前開過時,他們還一齊俯伏下來,險些把腦袋碰在地上,以表敬意;然而我們的太後呢?伊心上也何嘗不知道外面有那麼許多的人,在向伊叩頭緻敬,可是伊那裡高興去理他們呢!伊簡直連對他們看一眼都不屑。
就象這樣車不停輪的盡是趕路,連吃飯的時候,大家也覺得非常匆促,仿佛是除掉了一心想回去以外,我們對于無論什麼事情,都沒有工夫兼顧了。
說來真是很可笑的,我們在平常的時候,隻覺得北京那座紫禁城刻闆得,兇惡得可厭可恨,誰都巴不得想走出這個圈子去散淡散淡;而現在呢,似乎又覺得那些枯寂的宮院,幽靜的殿宇,真是我們的立身安命之外,萬萬缺少不得。
惟恐我們出去了十幾天,這裡頭已鬧了什麼大亂子,使們不能再過着從前那樣的生活了,因此大家都急着要知道究竟。
記得上奉天去的時候,我們一起人差不多是個個精神百倍,興緻非凡,充滿着一股旅行者所常具的朝氣;而此刻是一絲一毫都沒有留剩了!就說我自己吧,去的時候,當然也是極高興的,總道是這次的旅行必有佳的收獲,那裡知道隻見到了許多很古怪的角燈,和嗅到了幾日夜的足以令人緻病的紫丁香花的臭味,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