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雄蛾揀出來棄去,以免阻礙。
在那竹盤的底下,原是早就鋪好的白紙的,過得一天或兩天,雌蛾就在紙上實行産子了;隔一夜再去看時,隻見紙上已滿散着無數黑芝麻似的蠶子和許多已死的雌蛾。
當然,它們也就不再需要而立即被棄去了。
“你不是覺得很有趣嗎?真的!這不啻是一幅人生的縮影圖!”太後用一種富于哲學意味的語調說道:“它們從出身起,匆匆地做過完了一生應做的工作,便很急遽地死了。
其間隻隔了短短的一二十天工夫。
但這一二十天工夫,對于它們,卻和我們從鑽出娘胎,由幼而少,由少而壯,由壯而成中年,老年,以至于死,實在是沒有什麼區别的!”我聽了伊這段很有含蓄的話,不由也暗暗嗟歎起來。
但是我對于把那些内中還有未死的蠶蛹藏着的草率,投到沸水中去泡煮的一部分手續,終不能不認為很殘忍;便又向太後提出了一個疑問。
“為什麼不先把繭子的一端剪開一些,取出了那些蠶蛹來再投到沸水中去呢?”
“這是不行的!”太後似乎很以我這一問為愚蠢得可笑,但伊并不厭煩還極有興緻地答道:“繭子是萬萬不能剪破的,一剪破便不能再缫絲了。
如其可以剪破的話,我們何不待裡面的蛹變成了蛾鑽出來之後,再拿去缫絲呢?因為繭子上的絲都很整齊的,而且是接連的,一破便不行了;而要從一個繭子上抽出一根絲頭來,又非得用沸水浸過不行。
所以這個方法是無從改變的。
”
“何況那些蠶蛹即使不燙死,先把它們取出來了,過幾天也無非是一死而已!”伊爽快一針見血的攻破了我的無意義的憐憫之心。
太後對于蠶實在是當做一種調劑疲勞的娛樂品。
伊雖在頤和園内劃出了那麼一大部的屋子專供育蠶之用,又化了許多的錢置備用品,采購桑葉,而且還養着那麼許多的女孩子,整年一事不幹的專用來照管育蠶;這一批本錢可真不校但伊卻從不曾把伊所得的繭子賣出去,總是自己用來缫絲用的;而所缫的絲也是絕對不賣出去的,又不見有什麼大用處,隻是一絞一絞的藏起來,或者湊伊自己一時高興,再教另外一起制絲的女孩子們用各種鮮豔的顔色,把那一絞絞的絲染起來,然後再收藏,這樣無非是格外多花幾個錢而已。
隻有一件東西,可算是寓遊戲于實用之中。
就是當那些快要吐絲的當兒,揀取一兩條放在一張糊在茶杯口上的薄紙上,讓它們把原是要用以結繭子的絲,一起吐在這紙上,于是就把這滿布着蠶絲的薄紙剪成圓形或長圓形,用絨布做墊子,取來作為粉撲,或搽抹香油。
倒确然是最細軟爽滑的。
我至今還在每次撲粉的時候想到它。
雖然太後本人是隻把蠶當做一種玩意兒,但那些給伊雇用來照管育蠶的女孩子們,卻因受了那許多傳統的迷信觀念的影響,還是非常鄭重地從事着的。
伊們好象是一群熱心于宗教的聖女,而蠶就是伊們心目中的聖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