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後當伊在妙齡時,真是一位豐姿綽約,明媚鮮麗的少女,這是宮中人所時常稱道着的,就是在伊漸漸給年華所排擠,入于老境之後,也還依舊保留着好幾分動人的姿色咧!而伊老人家對于伊自己的容顔和修飾,也是非常的注意。
每天單就伊所插戴的珠寶金玉等等飾物而論,終得教伊費上許多的時間去用心選取或更換;而每次經伊選取出來應用的一小部分,它的價值已非一般人所敢妄測的了。
其實這種都是絕不需要的浪費,我覺得用“浮華”兩個字來形容,可說是再恰當沒有了!太後是早就在不知不覺中養成了這種崇尚浮華的習慣的;雖然宮中的古制,以及一切由老祖宗所訂下來的内典,都不曾教伊怎樣選用伊的寶飾,怎樣講究伊的衣服,但伊天性歡喜這樣做,有誰能限制伊呢?縱然因伊個人的習于浮華,而使内庫頓告竭蹶,也是隻得聽諸天命的!
有一天,我竟意外地得到了一個十分難得的機會,藉此稍得明白了一些太後自己對于個人的裝飾物所具的實在的思想。
這一日的早上,才當我們随太後下了早朝之後,也沒有什麼重大的事故在擾亂着我們,太後是很随便在休息着。
忽然那總管太監李蓮英興沖沖地走将進來,照例叩過頭,便急急奏道:“老佛爺,方才張之洞那邊有奏摺送來,同時還差官赍了一批貢品進呈。
”
這個消息一到,我瞧太後的臉上立刻就添了一重喜色;這可不是作者故意挖苦伊老人家,實在的确如此!而且伊也決非因聽張之洞有貢品才歡喜的,就是别的人有什麼貢品送來,伊也是一般的歡喜的;伊真象小孩子們樂于收受玩具一樣的樂于接受貢品。
再加那些臣下們似乎已窺知了伊的心事,更格外湊趣的不斷以種種裝璜極華麗的寶石珠玉之類,或外面市上極不多見的西洋貨物,貢呈上來,差不多是每天必有好幾批,仿佛不顧了血本,争着來向太後鬥富一般;于是太後那一間藏儲寶物的密室裡,便盡量的吸收了朝中各親王,各尚書,各将軍,外省各總督,各撫尹,以及各國駐華使節的許多貢品,直至集成了一個十分驚人的巨數。
我想誰也不會能夠猜出它的價值來的;便是太後自己,也未必很清楚吧!其中也一小部分是由内庫裡支出銀子去買的,因為太後的欲壑是很大的,雖然那些大臣們不斷的孝敬着伊,對于量的方面,似乎是很大了,但在質的方面,卻未必件件俱精,即使是精的,也未必盡和太後理想中所希望着的相符合。
于是伊就往往要差那些太監出去,費錢費力的給伊去覓取某種特别的珠玉或金石;又且不受路程的限制,在京城内的固然要去覓,在很遠很遠的邊地上的,也是一般要去覓的。
所以每次為着要覓一件寶物所費的銀子端的好駭人咧!隻是這種特地去覓購來的寶物,卻是另外安藏着的,就作為國庫的一部分。
至于那些由各方送來,指明貢給太後的,那就算是太後的私産了。
說起張之洞,大概沒有一個讀者不知道他的大名吧?其時他正在兩湖總督的任上,不過當我還是一個小孩子的時候,他卻尚未做到這樣顯赫的地位,似乎正做着湖北的撫台。
我們那時的家就在沙市,離湖北的省會——武昌很近,彼此本來就有相當的往還;後來我父親又受了聖上的命,接任為湖北省的藩台(布政使),因此我們全家的人齊跟着父親遷居到了武昌,于是我父親和張之洞便成了很密切的僚友,再加兩家的住所又相去不遠,所以大家就走動得格外熱鬧了。
而我們姐妹兩個,也許是因為他家也有幾位年輕的姑娘的緣故,不由來去得分外殷勤,我差不多是三頭兩日要歇在他家的;這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