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對于喝茶也總是很講究的,茶葉最好的要買到一二十兩銀子一斤,的确也可算是奢侈品的一種,惟其是奢侈品,我們的太後便分外樂用了。
伊所喝的茶是否真比外面所有的特别的好,我可不敢說,隻知道它們的價錢都是大得很駭人的,決無一二十兩銀子可以買到一二斤的話。
太後每次喝茶都得更換新茶葉,而且還歡喜把各種曬幹的花朵,玫瑰,茉莉之類,混在茶葉内一起泡開來,取它們那股香味;其中尤以野天冬花更受太後的贊賞,伊的茶碗内差不多每天必有幾朵野天冬浮在上面。
荷花的花瓣也是太後所愛吃的一種東西,在夏季裡,常教禦膳房裡采了許多新鮮的荷花,摘下它們最完整的瓣來,浸在用雞子調和的面粉裡,分甜鹹兩種,加些雞湯或精糖一片片的放在油鍋進而炸透,做成一種極适口的小食。
還有在春天,約摸清明節前後,那些高大的玉蘭才開旺的時候,太後也得把它們采下來,依着利用荷花的方法,煎成又香甜又清脆的玉蘭片,随時吃着它消閑。
上苑内所種着的花木既是如此之多,而每種花木又必須有人去時時照料,因此給太後充園丁的那些太監的工作,委實是十二分的繁劇了!單就菊花來講,還隻是一種時令花,隻在秋天裡需要人照料,——雖然我們有很大的暖房蓋着,盡可把它們維持到過冬,但需要照料的時間大部分總在秋天。
——似乎可以不緻怎樣忙繁,然而在事實上,一交秋令,幾十名專門負責照料負責照料菊花的園丁,便沒有一個不忙得整天不幹别事而仍不能有片刻的空閑了。
譬如灌水,施肥,遷種,遇烈日或大雨便須加蓋席篷,雨過後及晚上又必須把席篷取下,好讓它們充分的吸收露水。
再加那時候還不曾有什麼滅蟲的藥沫發明,于是除蟲的工作又得占去不少的時間。
能夠在菊花上繁殖,并施行破壞工作的蟲類是很多的,而其中尤以專鑽在花心内疚恣意搗亂的一種小青蟲最為可怕,它們在菊花的蓓雷未長成以前,梗上隻是綠葉的時候,還是影也不見的,待到那些蓓雷漸漸長大,差不多就要開花的當兒,他們便不經邀請的阖第光臨了,齊集在花蕊上,日夜的嚼齧,往往會把一枝上的花全部齧完。
因此在某一個時期内,捕蟲的工作,真是緊張到了極點。
二十多名的園丁分為十來組,每組兩人,一個擎着兩隻特制的馬口鐵杯,蹲在地上,專候那另一個把各枝花上的小青蟲搖落下來;然而隻是搖還不可靠,必須分開花心,細細的搜檢,才能翻數殲滅。
所以每一枝花都得費上六七分種工夫。
我們試想:上苑裡一起有三千多盆的菊花,需費多少時間方可全部檢完呢?無怪那些園丁天天要忙得不得空閑了!
用了那麼許多的人力來從事于園丁的工作,究竟是否值得呢?除此以外,那些太監還有什麼别的用處呢?這兩個問題可不容易答複。
但依我想:第一個問題的答複,應該是正号;因為倘沒有這麼許多的人力化費下去,怎能有二千多盆五色絢爛,賞心悅目的菊花開出來呢?何況這些菊花多少總能博取太後幾許歡心,這便是很值的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