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是園濱,才想起述農房子已經燒了的,從何找起呢?無奈隻得在就近的店家去打聽,喜得一問便問著了。
原來述農這幾年裡頭,已經設法把房子造起兩間,雖然未算得恢複舊業,卻也不至于栖身無地了。
聽說有聲訪到,不勝之喜,彼此痛叙了一番别後景況,述農便約了有聲,仍舊出城,到酒店裡吃了兩壺酒,天氣已是晚将下來。
述農道:“你幾年沒到上海了,我一向也悶在家裡,從不出城,我們吃過了酒,去看戲罷。
上海近來開了一家髦兒戲館,聽說很有幾個好腳色。
”
有聲到了幾天,一無所遇,心中正自煩悶,也想惜此排遣胸中悶氣,便答應了。
兩人便出了酒店,同到戲園裡去。
正廳前三排都已經被人定去了,述農、有聲便在第四排當中坐下。
此時戲已演到第二出。
過了一會,隻見按目(上海戲館專司招待看客者之稱)引了一群人到第三排坐下,内中一個卻是伊紫旒。
紫旒隻管招呼朋友,卻不見有聲,有聲卻看得他十分清楚,不過心煩意悶,懶得招呼罷了。
第五出戲,戲單上排的本來是《紡棉花》,忽然改了一出《賣胭脂》,有聲向台上一看,見挂了一扇牌子,才知道是被别人點了的。
正要和述農說話,忽聽得前座的伊紫旒狂呼叫好,回眼看時,隻見他還不住的手舞足蹈呢。
旁邊同坐的一個人,對紫旒說道:“紫翁真會辦差,這一身衣服實在配身得很。
”又一個說道:“等回來挂出那帳檐,還要光怪陸離呢。
”那一個道:“不知統共化了多少錢?”紫旒道:“三件東西,一百六十元。
”說時,又叫了兩聲“好”!便有一個按目走到紫旒跟前,彎著腰說了幾句話,紫旒便交給他一包東西。
那按目拿到戲台邊往上一摔,忽聽得豁拉拉一聲響,原來是一包洋錢,散滿戲台,大約有五、六十元之譜。
有聲看在眼裡,笑在心裡。
等到戲散之後,夜色已深,述農進城不便,索性到館子裡吃了點心,同到泰安棧安歇。
有聲談起紫旒的事,述農道,“我隻管看戲看出了神,卻不曾留心。
紫旒我也認得的,聽說他近來闊得很呢!”有聲道:“現成我看見他的當票,未見得闊到那裡去。
”述農道:“姑勿論他闊不闊,欠債還錢,總是應該的,你明日便老實向他讨去,總不能他當了東西便可以不還債的。
”有聲點頭稱是。
當下談了一會,各自安歇。
到了次日,述農盤桓了半天,仍舊進城。
有聲便依了述農的話,仍去訪紫旒。
紫旒見了有聲,便眉花眼笑的說道:“兄弟還沒有去回候,閣下倒又屈駕了。
我恰好有一件事情要和閣下商量,閣下不要見棄。
我這是念舊的話,差不多的朋友,我也不多這個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