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,庵中做浴佛會。
鄭、平二人以家中有事回去,琪生獨住庵内。
至半夜,和尚們就乒乒乓乓揎铙打钹,擂鼓鳴鐘,一直至曉。
琪生哪曾合服,隻得清早起來,踱至後殿去避喧。
這些人都在前邊吵鬧,後殿寂無一人,琪生才覺耳根清靜。
看了一會,詩興偶發,見桌上有筆硯,随手拈起,就在壁上信筆題《浴佛勝事》一絕:
西方有水浴蓮花,何用塵幾洗釋迦。
普渡衆生歸覺路,忍教化體涉河沙。
題畢,吟詠再四,投筆行至前殿。
舉眼見一老者,氣度軒舉,領着一絕色女子在佛前拈香。
琪生一見,就如觀音出現,意欲向前細看,卻做從人亂嚷,隻得遠遠立着。
那女子聽得家人口中喊罵,回頭一看,與琪生恰好打個照面,随吩咐家人道:“不得無禮罵人。
”琪生一發着魔。
隻見那老者與女子拜完了佛,一齊擁着到後殿來,琪生也緊緊趕着老者同女子四下閑玩。
擡頭見壁上詩句墨迹未幹,拭目玩之,贊道:“好詩!好詩!”對女子道:“不但詩做得好,隻這筆字,龍蛇競秀,斷非尋常俗子手筆。
”女子也啧啧贊道:“詩句清新俊逸,筆勢飛舞勁拔,有淩雲之氣,果非庸品。
”老者因問小沙彌道:“這壁間詩句還是誰人題的?”小沙彌尚未答應,琪生正在門傍探望,聽得這一問,便如轟雷貫耳,失聲答道:“晚生拙筆,贻笑大方。
”老者聽得外邊聲,連忙迎将出來,見琪生狀貌不凡,愈加起敬。
兩人就在門首對揖。
老者道:“尊兄尊姓大号?”琪生道:“晚生姓祝,賤字琪生。
敢問老丈尊姓貴表、尊府何處?”老者道:“老夫姓鄒,賤字澤清,住在蒲村。
原來兄是瑞庵先生令郎聞名久矣,今日始觏台顔。
幸甚!幸甚!”兩人正在交談,忽君贊闖來。
他原是認得鄒公的,叙過禮,就立着接談。
一會,鄒公别了二人,領着女子去。
二人就閃在一邊偷看女子,臨行兀是秋波回顧。
琪生待鄒公行未數步,随即跟出來,未逾出限,耳邊忽聽得一聲響亮,低頭看時,卻是黃燦燦的一枝金鳳頭钗,慌忙拾起籠入袖中。
出門外一望轎已去遠,徘徊半晌,直望不見轎影方才回轉,心中暗喜道:“妙人!妙人!方才嚷家人時節,我看來不是無心人,如今這鳳钗分明是有意贻我。
難道我的姻緣卻在這裡?叫我如何消受。
”忽又轉念道:“今日之遇雖屬奇緣,但我與她非親非故,何能見她訴我衷腸?這番相思又索空害了。
”一頭走一頭想,就如出神的一般,隻管半猜半疑。
卻說那君贊亦因看見女子,竟軟癱了一般,隻礙着與鄒公相與,不便跟出來,恐怕鄒公看見不雅,遂坐在後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