動身回家,韓氏果遣人城内城外去尋祝琪生。
誰知琪生已同鄒公回家,并無一人曉得。
绛玉聞琪生無處訪問,内心隻是悲咽。
每每臨風浩歎,對月籲嗟。
正是:
十一時中惟是苦,愁深難道五更時。
再說琪生與鄒公同尋雪娥小姐與素梅、輕煙。
祝琪生改名張瓊。
一路夜宿曉行,依舊來到定海縣。
先到鄒公家裡,隻見門庭如故,荒草凄涼。
那些家人半個也不在,隻有一個年老蒼頭還在後園居住。
見主人回家,喜不自勝,彎腰駝背地進來磕頭。
鄒公叫他扯去青草,打掃一間房屋,二人歇下。
鄒公看見一幅大士還挂在上面,哭向琪生道:“記得那年請賢婿題贊,我父女安然。
豈知平地風波,弄得家破人亡。
我小女若在,怎肯教大士受此灰塵?”遂一頭哭一頭去替大士拂拭灰塵,心中叫道:“大士有靈,早教我父女相會。
”琪生也哭個不住。
少頃,隻見那老蒼頭捧着幾碗稀粥走來,與二人吃,蒼頭就站在旁邊伏侍添粥。
偶然問道:“老爺與祝相公,可曾遇見素梅姐麼?”二人聞說,忙放下碗問道:“她在哪裡?”蒼頭道:“她從去年臘月到此告訴我說,受了多少苦楚。
她從北京出來,要尋祝相公,在路上又受了多少風霜方能到此。
她卻改了男妝,一路賣畫而來。
住在這裡好幾個月,日日出去訪祝相公。
見沒有信息,又到北京看什麼平小姐。
故此從十月二十七日就起身去了,到今日将近有十餘天光景。
難道不曾遇見?”二人問道:“她可曉得小姐在何方呢?”蒼頭道:“她卻不曾細說,是我問她,隻說道小姐被強人搶去。
”二人苦道:“她原與小姐同被搶的,怎說這囫囤話?她又怎地卻在北京出來?我們隻恁命薄,不得遇她讨個實信。
怪道她詩上說‘手抱丹青顔面改’,原來是男妝賣畫。
”二人煩惱,整整一夜不睡。
次日,祝琪生到自己家中去看父母。
走到原居,卻是一塊白地,瓦礫灰糞堆滿。
心内大驚,悄悄去問一個鄰人,才知父母為他陷害,不知去向,強盜劫獄,房屋燒光。
哽哽咽咽,仰天号哭,隻得再至鄒公家,向鄒公哭救。
正是:
流淚眼觀流淚眼,斷腸人訴斷腸人。
鄒公勸道:“令尊令堂自然有處安身,你縱哭無益。
我與你還去尋訪,或者有見面之日,也不可知。
隻是我小女被盜劫去,身陷虎穴。
她素性激烈,倒恐生死難保。
我甚慌張。
”說罷也悲悲戚戚,哭将起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