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聞聲叫細珠,聲音好熟,早已把艙後的蘆席揭起,方才見面,忙叫:“大姐姐,你怎麼來到這裡?”
雲娘唬了一驚,細問方才認得是盧三姐,不覺抱頭大哭。
正是:一葉浮萍歸大海,人生何處不相逢。
世亂年荒逐亂蓬,佳人流落思無窮。
繁華過眼容全改,兒一女一牽腸恨不同。
海畔難期千裡外,天涯重聚雨聲中。
誰言岐路愁歸處,猶有孤雲伴塞鴻。
盧家燕和雲娘哭罷多時,才問怎麼沒有慧哥。
雲娘聽說,放聲大哭,才把“金兵進城,母子拆散,上東京找了二年不見,高秋嶽家送我回臨清,不料官船又不走臨清,由黃河進了淮安,因此要趁船回山東去。
姊妹們得遇着一處,這也是天幸了。
”
雲娘又問盧家燕道:“因何穿孝?”家燕才把張衙内父子俱亡的話說了一遍。
叫了安郎來,給雲娘磕頭。
雲娘一見,想起慧哥,淚如湧泉,想道:“有兒沒兒了,沒兒的到有兒了,世上的事那裡想去!”這裡姊妹同窗而宿。
不則一日,到了海州闆蒲口。
雲娘要雇船上山東去,家燕苦留不肯住,恨不得一步到了家,找兒子的信,那顧得荒亂。
使盧二舅先上岸去,問問山東的門路。
那店家說:“如今金兵到了濟南府,立了劉豫為王,不日大兵南侵。
休說是兩個一婦一人,就是一隊軍也不敢走。
”說得雲娘面面厮觑,一聲兒不敢言語,隻是揩淚。
這盧二舅也在傍力勸,說道:“姐姐休錯了主意,如今人家還往南躲亂,你兩個小一女一嫩一婦一的,要走一二千路,兵慌馬亂的,俱身子保不祝今日遇見,就是一家了,回去淮安城裡,兩個寡一婦一一處做伴。
南北大路,少不得有了東昌府的人來往,稍信給泰定來接。
你在這裡,還隻怕慧哥和泰定又不知在那裡找你哩。
正是遠的隔一千,近的隔一磚,将來母子相逢,和今日一樣,一個船上,不着下雨還認不出來哩。
”盧家燕也勸雲娘道:“依二舅說的是,不如咱一路進了香,回淮安去。
等待安穩了,常有山東人來往,先稍個信去也好。
”雲娘聽了無奈,隻得依言,道:“隻是打攪了你,你如今也是一灣死水了。
”
盧家燕道:“姐姐說那裡話!想着當時同起同坐、一鍋吃飯,從來不曾錯待了我,就是到了張家,也沒忘了姐姐的恩。
今日天叫相逢,着咱姊妹們做伴。
這淮安湖嘴上還有幾間房子,每月讨着租錢,公公和他爹的靈柩寄在湖心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