菊姐,也做了夫人。
老爺一愛一他,時常叫進喬舅爺去,炕上一個桌兒吃飯,好不敬重,說一聽十的,滿營裡人誰不尊他!”這陳芳聽了半日,才知是勾欄裡一同當小優兒的喬美,号喬日新:“知他得了地,我早該去投他。
誰知他到不忘舊一情一,稍信與我。
今日這個機會,定然有個好光景!”
說不及話,這兵早去他腰裡取出個皮合包來,一張油紙封着小護封紅帖兒,钤着紅圖書。
拆開一看,俱是幾行大字,就有個官宦的氣象。
上寫:久别仁兄,不覺數載,常念同聲一氣,各守門戶,樂有十分,今忘其八矣。
不料亂中,家姑、舍妹得遇大将軍幹老爺收為側室。
弟叨光武職,暫寓汴京大街舊楊尚書宅中。
如兄肯同寶姐入京,一自一有際遇。
有此資本,何憂窮乏?今托營兵粘木寄信。
臨書拭目望之。
字寄:
茂宇陳老賢兄
眷弟喬美頓首
陳芳原因學曲,略識須字,見他來書端整,打着兩個圖書——一個是“喬美之穎,一個是“别号日新”,俱有核桃大字——便知是有了官腔,喜個不了,忙放在袖裡,問這兵道:“喬爺如今甚麼官職?”那兵道:“老爺看他一眼,本上帶個名字,不怕不到大官的地。
現今吃着守備俸,十數走馬跟随着,好不體面哩。
”陳芳點了點頭道:“他叫我去投他,那有這須盤費?”那兵道:“能用多少盤費?俺這營裡擺撥的閑馬,不住的直擺到東京。
到了河上,又有哨船,六把槳晝夜三四百裡。
你如行去,要馬馬上去,要船船上去。
喬爺托我稍信來,知是他親戚,誰敢不送。
”忙叫一個喂馬的人來,取出一壺酒、一大塊牛一肉一陳芳吃,叫他:“該去時到我這裡來,管幫扶你。
”
陳芳吃了酒一肉一,滿心歡喜,辭了金兵。
走到家中,将書與寶姐看了。
大家說喬日新不忘舊一情一,打點上京去。
好一似:梅花香冷全無信,柳葉一春一生又有一情一。
即如喬美這行戶倡優至賤之人,知道甚麼道義,到了富貴,還想起舊日一班朋友,要來提挈他。
何況這一等正人,想起世路一一交一一遊,又該如何?
雁有同行雞有俦,呼群共食各分憂。
如何反學烏龜法,一得頭時更縮頭。
到了半月以後,陳芳和寶姐商議:“這窮村裡也沒有出頭的日子,既然喬日新得了時,叫咱去投他,不如上京圖個進步。
”把家裡粗重家夥一頓賣了,和陳寶兒扮成良一婦一,先到城裡會了那個金兵,說是要同他妹子上京,怕一女一人騎不慣馬,得個小船上去更便須。
那兵道:“這是小事。
”随即去禀了他的将官,當時撥了一隻夜行哨船,又送他二兩路費。
兄妹二人連夜上東京而去。
不則一日,到了汴梁。
在城外先尋個飯店兒安下,陳芳兒一自一去城裡問信,找幹大将軍的新府和喬舅爺的住處。
找了半日,有人指着道:“驸馬街中心門首,有兩個大石獅子,就是當初尚書楊黻的舊宅。
”陳芳初到京城,唬得探頭探腦,那敢亂走,直到了新府門前。
好不齊整,但見:三間滴水朱門,百尺淩雲畫棟。
門前排棨戟,十萬軍兵聽号令;堂中喧鼓吹,幾群粉黛列笙歌。
垂楊系馬,銀鞍錦帕,拴幾多異一色一骅骝;绛葛開尊,玉碗冰盤,說不盡千般水陸。
階下健兒懸錦帳,懷中稚子插金貂。
陳芳到了帥府前,不敢高聲問人,遠遠站在門首一個小茶館裡。
那店主道:“老客是吃茶的麼?請進來坐。
”陳芳故意走進去,坐在側首一副坐頭上。
那茶博士送了一壺茶、一盤蒸糕,又是四盤茶食時果。
陳芳吃了一鐘茶、一塊糕,問茶博士道:“這帥府可是幹将軍家麼?”那人道:“正是。
大将軍從北京由山東回來,正在路上,不久進京。
前日,中軍官領了十隊披甲的迎接去了。
”陳芳又問道:“這府裡有個喬舅爺,你可知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