些寡嘴!”衆人都笑成一塊。
湘煙取過紫檀三弦來,定了弦,斟酒——都換上大杯,頓開喉嚨,唱了一套《一半兒》詞曲:錦重重一春一滿樓台,經一度花開,又一度花開。
彩雲深夢斷陽台,盼一紙書來,沒一紙書來。
染霜毫,題恨詞,濃一行墨一色一,淡一行墨一色一。
攢錦字,砌回文,思一段離懷,織一段離懷。
倩東風寄語多才:留一股金钗,寄一股金钗。
唱到此處,湘煙姐才待接手,劉寡嘴道:“你家隻為留下一股金钗,沈子金才連人都拐得去了。
正是碗裡可吃的,還看着盤裡的。
”湘煙急了,道:“怪汗邪行貨子!你見俺家是吃一半留一半來?隻怕你們全吃不下去!”周斜眼子道:“你着煙姐唱個《西廂·一半兒》罷。
百忙裡唱到好處,你隻鬼混!”
煙姐取過弦子來,又唱道:
冷清清人在西廂,喚一聲張郎,怨一聲張郎。
亂紛紛花落東牆,問一會紅娘,調一會紅娘。
枕兒馀,衾兒剩,溫一半繡床,閑一半繡床。
月兒斜,風兒細,掩一半紗窗,開一半紗窗。
蕩悠悠夢繞高唐,曲一半柔腸,斷一半柔腸。
劉寡嘴又道:“你家把莺莺走的那裡去了,今日拿着紅娘頂缸填陷?”這一半柔腸,還不知是那一個知心的,才和他續上哩。
”煙姐急了,趕着劉寡嘴,使扇子打了一下。
這席上範三官和皮員外,豁拳擲骰子行令,鬧個不了。
吃到三更天氣,才衆人散去。
皮員外和湘煙枕設鲛魚肖,被翻紅浪,再叙舊一情一,曲盡奉承,直到日上三竿,二人方才下床。
這皮員外原是個膿包東西,李師師怕他氣憤不過,打起官司來,今日使湘煙先來試路,還要騙他個為政第二。
果然一見湘煙,連連睡了幾宿,窩盤的一句話也沒有了。
湘煙枕邊言說着皮員外留下他:“一情一願借這個名一色一贖身,出了苦海,和你一心一計,服事你到老。
我一片真心,隻在你身上,從今後一個客也不見了。
替你理家上竈,死也不辭。
”說得皮員外十分歡喜,說湘煙不曾壞心,雖在李師師家,比門戶裡粉頭還高一等兒,也就同心應允了。
到了次日,叫劉寡嘴去和李師師說:“既然送過湘煙來,還做親戚,兩下走着,把我那财禮隻退出五百兩來罷。
”李師師又不肯退,皮員外又不肯依。
正調停不來。
世間沒巧不成話,恰好有一個茶客叫江引之,汴梁久住開茶店,平日認的沈子金,那一日在揚州鈔關上,望見子金在船上拜客。
到了東京,聞知皮員外貼招子,為拐帶人口、許多财物,報信者許謝銀五十兩,就來李師師家說信。
李師師急急傳将皮員外來細問。
“是八月中秋在揚州遇見,今已半年,那裡找去?”汪(江)蠻子說:“我管去過江跟尋。
”這李師師家也許了個謝禮三十兩。
因此,銀瓶有信。
皮員外又得了湘煙,且頂着缸兒。
李師師使劉寡嘴來說:“日後銀瓶回來,我也不要湘煙了,就做了銀瓶的陪嫁罷。
”因這一個瞎信,皮員外不好來追讨财禮,隻得大家聽信,再講不遲。
到了一年終,江蠻子又來傳信,說沈子金在揚州和鹽商賣鹽,有人見他在胡員外船上。
皮員外聽得此信,不由得不惱,又是想人,又是想錢,去開封府遞了失盜奸拐呈詞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