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姑已缢死了。
元輔道:“且不要做聲,天明有處。
”
看看天亮,那阿官尚不知大姑已缢死了,還搖搖擺擺,到元輔門前分說,被元輔一把扯進,拿繩捆了,伴着死屍,自己徑往告府拘拿不提。
那時飛飛揚揚,一傳兩,兩傳三,傳到吳秀才耳朵裡。
吳秀才正值抱恙之時,将信将疑,正要親往打聽,适值雷雨曝作,不能行走。
次日雨更傾盆,一連三日不住。
民謠有雲:
東海殺孝婦,大早三年。
錢江缢烈女,霪雨三日。
吳秀才忍耐不定,初九日隻得扶病冒雨往探,隻見正将人殓。
時值天氣頗熱,那大姑兩眼大開,面貌如生,更自芬香撲鼻。
吳秀才不禁稱異,然這污口紛紛,心下還有些兒信不過,心思道:“我聞女子的眉發剪下,可搓得圓的。
”乃讨剪子剪下,把手一搓,卻自軟軟的,似米粉一般搓圓了。
始信其貞烈,恸哭于地,力不能起。
左右看的,盡皆掩袖悲咽,莫能仰視。
卻也作怪得緊,那大姑見吳秀才拜下,便把雙目緊閉,流淚皆血,見者無不驚異。
吳秀才舉手将汗中拭之,其血方止,更自香氣襲人。
同裡錢長人有詩二首,贈雲:
其一死貞事之異,之子更堪哀。
荊棘須臾問,芳蘭為之摧。
相蔑以片言,慷慨起自裁。
求之史傳中,高行孰可埋。
庶幾魯處士,千載共昭回。
其二自古忠臣了自心,從來節烈豈幽沉。
投環寂寂月照寝,絕塊轟轟雷振林。
數日頩顔神不死,雙睥赤淚語無音。
香魂徹骨噴千古,彈指之間感昨今。
同郡柴虎臣,作《錢江劉娥詞》一首吊之,曰:
錢江浩以澄,風山高以凝。
江流山峙間,挺生實奇靈。
轟轟劉氏子,家門奕有英。
三季公卿裔,帝王滿漢京。
勳伐在皇朝,世居負州城。
阿爺百夫長,旗鼓總前行。
阿姥娴壺範,壺内不聞聲。
爺娘鞠一女,愛惜掌上擎。
自小端嚴相,肌膚如白雪。
嬌羞弗敢前,盻睐衆盡折。
七歲辨唯俞,八九殊席食。
十齡通經訓,十三學組織。
十五調灑漿,女工成有則。
左右侍阿姥,語言無苟疾。
張姓比鄰人,妄觊窈窕看。
徑托媒妁言,來在爺娘側。
雲是第一郎,才貌不世出。
紅絲天上系,鴛鴦宜作匹。
念是終身托,相做須慎擇。
聞知少年郎,跌蕩行叵測。
遜詞謝媒妁,齊大非吾敵。
女又薄祿命,那堪執巾栉。
陳請既失望,耽耽匪朝夕。
有頃偵劉氏,酌酒定婚帖。
舉家盡歡喜,女夫吳公子。
補邑博士員,文譽乘龍比。
納吉展多儀,請期亦在迩。
視曆歲庚辰,利在九月始。
爰整嫁衣裳,一切宜早理。
無賴張氏兒,憤憨姣媒起。
夙昔聞劉娥,天授多才美。
以彼穿窬窺,矢心願結發。
媒妁拒不通,嘉偶阻爬尺。
楚村晉用之,枉作他人室。
甘心得一當,時哉勿可失。
況我适處此,乘便勢易為。
黃昏薄夜半,穴隙跳中閨。
欲效陽台夢,爛醉人羅帷。
處子驚遽起,疾呼知阿誰?家人以賊獲,闾族正厥非。
倉猝難辨問,女心痛傷悲。
羅敷自有夫,乃為賊所窺。
昏夜人房闼,青蠅豈易揮。
爺娘掌上擎,常言愛弱息。
自小端嚴相,肌膚白如雪。
嬌羞弗敢前,盻眯衆盡折。
七歲辨唯俞,八九殊席食。
十齡通經訓,十三學組織。
十五調酒漿,女工成有則。
左右侍阿姥,語笑無苟疾。
行年二八餘,中門鮮足迹。
先世清白遺,于飛蔔嘉客。
無端構嫌猜,胡然謝口實。
涕淚摧肝腸,氣結語為塞。
扃戶從雉經,一死矢天日。
爺娘出毋望,啟視懸梁楹。
号痛莫救藥,訃聞俱涕零。
幽憤動蒼穹,風雨來震電。
氣絕三日夜,容顔好如生。
瞪目仰直視,炯炯披雙星。
夫家随哭赴,辟勇痛幽靈。
一見避長暝,流血達精誠。
若翁控所司,列狀雪仇雠。
惡少善低汪,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