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人徐化前一夜夢見赤衣神道,到他廳堂示之曰:“來日有一徐侍郎到你家借宿,他是朝中貴臣,一清如水,守正不阿,爾可預備供應款待之。
”醒來與妻子說知,歎其奇異。
次日早起,潔淨客房,鋪設床帳,一應器具,無不全備,三餐品撰,極其豐潔。
果然徐丞來到,徐化連忙小心迎接,自緻殷勤。
徐丞見他十分恭敬,反覺有不自安的意思。
無奈徐化既是夢中有應,又是現任官員,怎敢輕慢?并随行家童,一個個都去周到。
徐丞過了一宵,次早稱謝而去。
說道:
我愧在家不揖客,出路何逢賢主人。
随程攢路前進。
來到任所,少不得門吏健皂,齊來迎候;升堂畫卯,投文放告,一應事照常行去。
一日,将前任堆積的案卷取來審閱。
内有未完事件,剖決如流,無不稱快。
但是百姓歌頌的固多,内中要夤緣脫罪的,又怨他執法嚴;有要謀陷人的,又恨他忒伶俐。
吏書隻要乘機進貢,阿谀萬千;皂快隻要奉牌拘拿,欺诳百出,弄得那文案七颠八倒,哄得官府頭昏眼惱。
一晚退衙,氣狠狠說:“清官出不得滑吏手,我一人耳目,真是盤他不過,落得自己清,銀子還替吏書趁去。
”誰想這個念頭一轉,鐵石硬的腸子竟綿軟去了。
遇這一個勢家,素逞豪強,有一班鄉人不知進退,逆拗了他,誣他成獄,也要在他手内覆勘,全怕露出些破綻,已約定丞行的按撩住了,正要乘個隙弄得他過去。
計就鉗罷一空網,話口深冤不得鳴。
誰想衙中一席話傳出外邊,那些衙門人,原是沒縫的鴨蛋也要腌它鹽味進去,既有了這個念頭,怕不滲入?況又是勢力極大的來頭,一發容易對付。
一旦早堂,清閑無事,那勢家又是兩衙門方出差還鄉,特來拜他。
為着一件誣人的事,要來智縛(制伏)他。
先稱贊道:“下車來清廉之聲盈耳。
不肖别無可敬,帶得惠泉六壇,衙齋清供。
”徐丞初時隻遭是水,便說清賜自當(下缺)。
後來任滿歸家,仍遊舊地,主人先一夕又夢前神告之曰:“徐公此任,受人五百金,枉殺七十命。
上帝已減壽三十年,官止放此,已無足敬矣!”
徐丞意謂舊主重逢,愈加隆重,及至相見,淡然毫不為禮。
徐丞怪而問主人,告以夢中之事,一一不爽。
徐丞聞而駭異,且思此事成獄,非我枉法,何為即注在我的名下(為慚德),心中大不其然。
然來到家,候部中殊擢,久之寂然,方才醒悟。
平生之苦,何為便為五(下缺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