磕了幾個頭,方才接了銀子。
貢鳴岐粗使人,相幫他搬了食物回去。
些家人,見家主把個賊來這等厚待,多有不平之意。
貢鳴岐開谕道:“這人賊,尚未偷我東西,又無贓據,且是饑寒虛耗的人,一打便死。
雖做不得人下個怨鬼,與我有何冤仇,于我有何益處。
我與他些東西,不但活他一門,他終身之恥,你們切不可在外邊聲揚此事。
萬一旁人曉得,使他做人不成。
揚的,重責三十闆逐出。
”衆人方不言語。
正是:
一着饒人禍便消,況兼施惠更恩高。
若然此日行殘刻,安得他年效薄勞。
四既得了命,反又拿了許多東西回來,與家中說知此事,無不感激贊歎道:
世間有這等好人,隻是無可報答。
大家歡天喜地。
了新年,俞四不敢忘貢嗚岐囑咐之言,便學好起來,再也不去吃酒賭錢了。
珞好走,仍舊販魚米賣,卻日日挑到貢家門首,欲待每次送他一兩尾魚兒,少誰知貢鳴歧日逐秤了魚,價值七八分的,倒與他一錢,再也不讨便宜。
俞吐意不去,自此收心本分,盡可度日,外人絕不曉得,他有這一番話靶。
貢鳴岐奉诏起用,升任山東觀察使,免不得攜家赴任。
收拾行裝,撥仆月餘,才到布政司,起了勘合,讨下夫船,撿選上吉日子,别過諸親百眷。
這日起身出城,出城,大排儀從,台城紳士,餞送旗亭,好不榮耀。
逢州過縣,自有驿遞夫馬,支撥應用。
官府出郭相迎,一路風光華美。
因要買辦些綢緞動用之物,反纡道到了蘇州,然後上鎮江,竟在西門外京口驿住了船。
貢鳴岐正坐在船艙裡,忽聽得外邊一片喧嚷,逼近船旁。
貢鳴岐正欲到外邊,看看風景,便慢慢的踱到船頭上。
隻見岸上,準千準萬的人,蜂擁在一處。
聽見旁邊人道:“奇怪,青天白日,在禁城地面殺了人。
”又有個道:“隻是這樣一個斯文少年,怎膽力恁般豪壯。
”又有的道:“聽他聲音,又不是本地人,與他有甚冤仇,值得中國古代禁毀言情小說文庫拼生仗義。
”衆人議滄,紛紛不一。
貢嗚岐聽見說話跷蹊,便叫打了扶手,随着三四個家人,踱上岸來,擠進人叢裡去。
衆人看見貢嗚岐,氣概昂然,定是河下官宦,連忙都讓開條路。
貢嗚岐挨進裡頭,隻見許多穿青漢子,圍着一個俊秀少年,不上十三四歲,短發齊眉,身穿儒服,卻面如冠玉,一表非凡,像個貴家子弟。
一把小匕首,鮮血淋漓的,擲在地下。
隻見那少年,神色不變,朝着衆人,侃侃然的說道:這撕與我,雖無仇怨,然被仇怨者,正複不少。
若提起那厮生平過惡,奪人妻女,奸人幼稚,白占田産,教唆詞訟,小則傾家,大則滅門,以至結納打降,霸截市肆,甚而兄妹鹑奔,子母口聚,人倫已絕,良心盡亡,乃蛇虺橫行,而雷霆失震。
即如婁仲宣一門被害,誰不慘目寒心。
我雖系路人,無關利害,然堂堂六尺,見義不為,是為無勇;因明目張膽,殛此窮兇。
知有綱常,而不知有禍害。
雖殺身亦無所悔。
今列位在此,隻不過要我抵命,這卻何難。
我是烈性男子,不消你們舉動,我自到府堂上,認罪便了。
說罷自走。
那些穿青大漢,俱一擁而去。
貢鳴岐一聽了,大加驚訝道:“少年中有此俊傑!”不免問個詳細。
便命兩個家人,去請那位小相公轉來。
家人忙趕上去。
方将入城,便扯定那少年道:“相公慢走,我家老爺請你轉去哩。
”衆人聽了,大嚷道:“哪裡來的野蠻,敢要搶劫我重犯!”
那家人啐道:“背時的狗囚!山東按察司老爺,要問這相公說話,你敢恃強。
”
衆人見說是大來頭,便不敢撒野,反轉口道:“去便去,隻是就要交還我人的呢。
”家人道:“不交還你我們帶了去不成!”衆人一齊跟着,叉再三叮囑:“不要走失了。
”家人道:“你一發說的好笑。
走失了,少得從岸上,你們準百的人們看着,難道會水底下鑽了去?”
大家走到船前,衆人緊緊守定船旁。
此時,貢嗚岐尚立在船頭上,一見那少年,便攙着手,往船艙裡去了。
未知那少年是何人物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