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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回 大守為憐才公堂鞫鬼,臬台因選婿雪舫驚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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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事。

    故此,相屈一遊,朝夕握吐,以慰老夫寂寞。

     康夢庚道:“多蒙相愛,敢不樂從。

    況山左自是名邦,亦可觀風問學,更願老年伯時為策勵,啟辟幼愚,此行更資益無窮,尤荷培成之德。

    ”兩人互相談吐,甚是投機。

     原來,貢鳴岐有兩隻座船。

    家眷在後邊一隻船上,自己與兒子貢玉聞,同坐一舟。

    因叫家人請出大相公來,與康夢庚相見。

     康夢庚擡頭一看,隻見那貢玉聞,年紀雖隻十五六歲,卻癡頑肥偉,蠢然一物,粗俗之氣,見于眉宇,略無一毫雅道。

    作過了揖,對面坐下。

    隻見他言詞鄙劣,舉止輕浮。

    康夢庚知他是個憨哥,暗暗好笑,并不做聲。

     貢鳴岐道:“小兒隻因失教,略不知禮,故令其親近高賢,望賢侄勿棄愚陋,憐其無知而教誨之,老夫之幸也。

    ” 康夢庚遜謝道:“小侄幼稚無聞,等于盲諧。

    世兄豐儀偉抱,自具佳才,何敢企及,乃蒙過譽若此,豈不置身無地。

    ” 是時,天已隆冬,正值大雪。

    貢嗚岐便叫治出酒菜禦寒,乃命兒子與康夢庚對坐,自己朝上相陪。

    三人飲到半酣,貢嗚岐正欲試斌康夢庚之才,便叫開了窗子,大家看看雪景。

    隻見四面宛若瓊瑤,大地盡皆珠玉。

    如鹽似粉,禽鳥盡已潛蹤;遠樹遙山,天地因而無色。

    有一套曲兒,道那雪的景象: [步步嬌]玉屑霏霏和風卷,窗薄晨光滿,瓊樓璀宇偏。

     醉擁霜裘,片片銀花染。

    飄拂上雕闌,似嫩玉裝成遍。

     [醉扶歸]冷飕飕入牖頻侵硯,白茫茫随風亂舞棉。

    散香閨思婦罷描鸾,積空庭高士慵開卷。

    茅檐隐約玉樓寒,湖山仿佛晶屏閃。

     [好姐姐]空中天花亂翻,任颠狂沾衣撲面。

    便豐年多瑞,窮儒午尚眠。

    梨花瓣,小庭墜下無多片,遮莫輕輕落蕊攢。

     [江兒水]彩向獅雲瘦,藍關馬不前。

    印瑤台,屐齒深深陷。

    舞牆東,蝶翅翩翩展。

    簇氍毹,冰果紛紛亂。

    指凍頻抛湘管,欲蔽寒威,十二珠簾未卷。

     [川撥棹]陰雲斂,怪朝來寒較淺。

    舞遙遙簾外庭中,碎紛紛竹裡梅邊。

     望江東思黯然,似當年塞北天。

     [尾聲]瓊瑤萬頃飛銀練,一望江山月皎然,伫聽農夫祝有年。

     貢鳴岐對康夢庚道:“如此佳景,安可無詩。

    夙仰賢侄異才,何不試為一詠,以紀其勝。

    ” 康夢庚頗亦技癢,恰貢嗚岐觸其詩興,鞠躬應道:“老年伯台命,何敢多辭,但恐弄斧班門,贻笑長者耳。

    ”貢鳴岐道:“何消過謙。

    ”命童子取過筆硯箋紙,鋪設案頭。

    康夢庚不費吟哦,走筆成韻,雙手送至貢鳴岐面前。

    貢鳴岐展開一看,見書法精楷,已自稱絕。

    及觀其詩雲: 銀花曆亂拂琅開,應是天孫瀉玉盤。

     六出已随春共改,萬方遙并月同寒。

     玉龍敗甲和珠下,野鶴殘翎失頂丹。

     莫為年豐書大有,東南阡陌正凋殘。

     貢鳴岐讀罷,不禁歎賞道:“怎賢侄詩才,如此敏捷,又如此精工,真可壓倒元白。

    結語尤見留心民隐,轸恤時艱。

    少年中有此老成練達之言,真宰相材也。

    ”因複入席暢飲。

     那貢玉聞看見康夢庚做詩,與父親贊美,他都茫然不解,隻大灑肥肉,橫拖亂嚼,吃的杯盤狼藉。

    貢鳴岐見他如此模樣,心中甚是不樂,反因康夢庚在前,不好責備他,轉受了一肚皮的悶氣。

     忽舟人報說:“船已到了揚州,河水凍涸,行不得了。

    ”貢嗚岐便分付歇下。

    聽見外邊人說,岸上捏塑的雪人,甚是有趣。

    貢玉聞聽得這活,飛也似跑出艙去看了。

     貢鳴歧同康夢庚也往窗口一望,見果有兩個絕大的雪人,做得十分相像。

    因對康夢庚道:“何不以雪人為題,賦一短章,亦為韻事。

    ” 康夢庚并不推辭,展過一幅素箋,提起筆來,做一首七言絕句,遞與貢嗚岐。

    貢鳴岐接來看時,見上面寫着道: 玉為标格水為神,浪說重陽送酒人。

     君莫笑他寒徹骨,一朝變化是陽春。

     貢鳴岐看完,拍案叫絕道:“妙哉,不惟用意清新,而且運思靈巧,風骨機神,映帶秀絕,卻自不經,人道賢侄實禀天地之靈,非複人間煙火,哪得不令人折服。

    ” 康夢庚謝道:“蛙聲蚓調,妄玷騷壇,實自不揣,老年伯不加斧削,反辱榆揚,是不屑以子侄之劄,訓誨卑幼乎?”貢鳴歧道:“詩文聲價,自有定評,賢侄何必多遜。

    ” 說罷,袖着兩詩,自往後邊船裡去了。

    不知後事如何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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