者苦纏不已,拒之又傷情面,故托遊成均。
一則避其糾纏,二則便于遍訪。
必實有第一種才貌兼全的女子,方肯作配。
至若貢小姐的詩才,已是絕品,但未見其貌,終未必信為第一流人物,隻得辭謝道:“令嫒小姐,乃潭府仙妹,金閨名秀。
小侄家既漂零,叉非王謝,何敢妄希坦腹,謬附乘龍。
幸老年伯另擇名門,小侄斷不敢當此盛意。
”
貢嗚岐道:“賢侄何過謙乃爾。
此事況出老夫棚許,非賢侄自求,幸勿推托。
”
康夢庚道:“淑女必配君子遴婿尤在得人。
今小侄四海為家,一身飄泊,既無用時之才,兼乏藍玉之聘。
且事關終身大禮,若倉卒苟簡,似乎于劄未合。
望老年伯三思。
”貢嗚岐道:此皆世俗拘泥之見,非慷慨丈夫所期。
況老夫所慕者,才耳。
侄于功名事業,恢乎有餘口且一言可以固盟,片箋重于厚聘口即詠雪兩詩便可為月。
中一牍。
論财之道,非老夫所敢出也。
康夢庚道:“夫婦,人之大倫。
過儉則傷于禮,不但潭府之體統攸關,抑且近于亵狎。
若蒙老年伯諄諄屬意,除非俟小侄秋捷之後,方敢議及婚姻。
”
貢嗚岐變色道:“老夫若欲仰扳富貴,則小女諾聘久矣,不待今日方自求之。
此老夫一片熱腸,何必苦苦峻拒。
”
康夢庚道:“老年伯之美意,向已銘刻五中。
複蒙錯愛,謬予甥館,皆老年伯萬分擡舉,真格外之榮。
方感激之不暇,豈敢固拒。
但小侄尚有一種癡念,雖自知迂妄,然情根固結,牢不可破。
故敢開罪于老年伯之尊前,深為負疚。
”貢鳴岐道:“賢侄執何尊見?幸為老夫告之。
”康夢庚因一時被強不過,不期露了一句本相出來,不料貢嗚岐問起來曆,卻又說不出口。
自覺滿面羞澀,鞠躬至地,謝而不答。
貢鳴岐見這般模樣,反笑道:“想必吾侄嫌寒門卑陋,小女尤才,欲另覓顯要,才成姻眷嗎?”康夢庚道:“小侄勢利之心,久已等之冰雪,況老年伯泰山北鬥,高不可跻,世有淑女,方将寤寐求之,何敢有所嫌棄。
”貢鳴岐道:“既不為此,有何别見?老夫忝在至誼,何妨明白賜教,或者可以代為賢任善成其美,豈不情禮兩全,而所期得逐耶!”
康夢庚再三頓首道:“蒙老年伯如此用情,小侄敢不吐其隐衷,告之長者。
隻因小侄癡眼過高,妄心太癖,故志薄绮羅,目空脂粉,必得天下第一種才,第一種貌,為香奁知己,始而無恨。
雖不必得,甯守貞以待終身。
若非親見其人,遂爾好逑。
倘非所欲,悔将安及。
此便是小侄一生貪妄之念,可不癡死。
幸老年伯恕而勿罪。
”
貢鳴岐聽了,沉吟半響。
乃道:“原來賢侄大志,竟欲視天下為無物。
小女諒非第一等人,轉是老夫失言了。
幸老夫與尊公同年昆弟,賢侄亦非外人可比。
适才老荊聞賢侄之德義,正欲一瞻豐表,并當令小女拜見,以為兄妹之禮。
至于婚姻之事,老夫不敢再為饒舌。
”康夢庚道:“老年伯母,正合拜見,以謝提攜之德。
至令嫒小姐,雖屬雁行,恐不敢唐突請見。
”貢鳴岐道:“兄妹叙倫,于理甚合,夫複何嫌。
”
便分付院子,先去通報與夫人、小姐得知,自己卻攜了康夢庚的手踱到後邊船上。
康夢庚整襟而入,見了劉氏夫人,便欲下拜。
倒是貢嗚岐,再三扶定,隻奉了四揖,因殷勤緻謝其照拂之恩,方坐定了。
隻見丫鬟獻過茶來,茶罷,貢鳴岐便分付婢女們:“請出小姐來,拜見兄長。
”
少頃,隻聞蘭香披拂,玉佩叮咚,袅袅婷婷,仿佛天仙下降。
但見那貢小姐:
修眉吐月,寶髻堆雲。
唇敷半點朱霞,眼碧一泓秋水。
拂袖則紅塵不染,臨妝而白雪無姿。
儀容雅雅,何須脂粉留香;态度娟娟,不待绮羅增色。
誰雲花比貌,花且讓春;不信玉為人,玉偏遜潔。
問仙姬何處?卻來姑射峰頭,貯玉女誰家?隻在錦屏深處。
正是:當年為有凡間恨,谪降香奁第一俦。
康夢庚一見貢小姐,不覺神魂飛越,幾不自持。
隻得鞠躬糟身子,珍珍重重,深隻見貢小姐,含情斂态,嬌嬌滴滴的還了兩個福兒。
就有三四個秀擁着進内艙去了。
灰心裡,向來想着那第一種才貌的美人,乍見貢小姐詠雪之詩,已驚為陽隻因來見其貌,故貢嗚岐議及親事,誠恐貌不勝才,故爾堅拒。
誰知瞥然天仙,喜不自勝,卻轉懊悔,方才不該在他父親面前,說了這許多推辭的展轉,欲去不忍。
然久坐又覺不雅,隻得向劉氏夫人又作個揖,告别出艙,往前舟去了。
岐一頭走,心裡想道:看他光景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