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依戀戀,像個目成心許的了。
偏怪他方托,如今我反不提起,看他如何。
夷隻道貢鳴岐到了前邊船上,自然依舊談及此事,便好乘勢應承。
過了半}鳴岐轉說些别的話兒,卻絕不說着姻事。
康夢庚暗想道:“奇怪,方才他認真,如今又變起卦來。
莫不怪我方才回得特狠了些,故意來作難我?”
冷話兒,挑逗幾句。
貢鳴岐佯為不知。
康夢庚沒法,隻得實說道:“适間壽箋,已自歎為無敵,不意得瞻玉貌,更目非凡,即求之天仙中,亦不可得,乃見此第一色人也。
”
岐道:“賢侄目空四海,采之殆遍,尚無一人,何獨于小女陋質,謬辱誇揚,一人目之,誠令人不解。
”
庚道:“小侄因見錦屏繡額,珠輝五映。
而其中粉黛,大率無顔。
今得見,直使數年想慕之心,頓為消釋,足慰平生志願,非敢有所矜诩也。
”
岐道:“老夫适間鄙意,竊恐賢侄工于遊覽,疏于讀書,故以此諷賢侄,以如。
卻喜賢侄以堅不貳,寂如守貞,不以兒女之情動其感慕,真是可敬。
”
庚道:“老年伯雅具郄鑒之誼,誠求其坦腹之人,小侄本非逸少之才,敢竊選,故欲仗寒修以為好,不知可否?”貢嗚岐笑道:“老夫偶爾相認于賢侄,隻請用心力學。
倘功名得意,即或奉扳,亦無不可。
”康夢庚愕然道:“侄信貫金石,言重九鼎,老年伯踐言信諾,捷于威雷,雖兒女私情,實系乎大細谑。
況言猶在耳,豈遂忘之耶!請老年伯思之。
”
吱道:“老夫豈敢相忘。
但相女配夫,則小女斷不能嫁第一流才子。
若率終必自愧。
況第一種佳人,未知尚在何處?萬一邂逅,則将棄而弗顧耶,抑而求之耶?”
庚被這一番說話,直羞得滿臉通紅,汗流浃背。
便雙膝跪下,連連告罪道:
“小侄稚性癡愚,幼年失教,以緻越禮妄言,得罪尊長。
老年伯不加鞭策,過于鐘愛。
況婚姻大劄,豈得自主。
乃敢違逆長者之恩命,真罪人也。
”
貢嗚岐連忙扶起道:“賢侄情之所鐘,至專至切。
所謂真好色者,其念自莫能搖動耳。
老夫亦豈敢爽約。
來秋佳捷,即議聯姻,賢侄亦毋多虐。
”
康夢庚複急求道:“小侄适欲緩其期者,特因未見淑媛耳。
今既得見,而不即為定情,則此心搖搖,何所依據。
他日恩波雖及,得不索我于枯魚之肆耶。
望老年伯憐允,以慰懸懸之念。
”
貢嗚岐道:“賢侄一片誠心,老夫豈樂于淹滞。
隻恐日後更有反複,則小女不幾為庾廖婦乎?”康夢庚道:“老年伯何出此言。
”因指天朗誓道:“我此心,設有僞妄,有如天日。
”貢鳴岐道:“賢侄真誠君子,自不以小女為嫌,特不得不慎之于始耳。
納吉之期,定于今日何如?”康夢庚大喜道:“如此甚妙,但小侄逆旅倥偬,愧無厚聘,有玷高門之貴,為之奈何?”貢嗚岐道:“俗禮以币帛為婚姻之重,村鄙皆然。
不但老夫厭賤其拘泥,且非小女所願。
吾輩倜傥人,當為潇灑事。
如論賢侄客次蕭條,縱有亦所不必。
今但以詠雪兩詩,一以為媒,一以為聘,即令小女珍藏,豈不貴于珠玉。
其小女拙詠,賢侄留之,以為允聘之一帖。
較之論财之道,不賢于百倍耶!”
康夢庚大喜道:“老年伯恬淡書風,一空俗見,小侄何幸,乃忍沾此渥寵。
”
說罷,貢鳴岐将康夢庚兩詩,親自送往後船,與夫人小姐說知詳細,也将小姐的詩,又親送至前舟,與康夢庚收了。
兩家巳成姻眷,惟兒子貢玉聞,眼見父親把個如花似玉的好妹子,白白将來送與康夢庚,卻把甚兩幅詩箋兒做聘物,這段光景,心裡好生不然。
但是父親做主,又不好竄掇,隻忍隐在心裡罷了。
有詩為證:
才美元成匹,詠詩藉作媒。
緣知君子破,未許俗人指。
絲自牽扯定,屏從射彩開。
論财風已絕,穩便到天台。
貢鳴岐泊船揚州,欲待解凍而行。
誰知過了新年,寒冷愈甚,河冰固結,久不能開。
想限期已近,不能耽擱,隻得收拾行李,在府中讨了十數乘騾轎,并夫馬車子,從陸路迸發,反覺快便。
不數日,到了濟甯,已是山東汛地,便有許多兵丁衙役,前來迎接,護衛而行。
一日早起,行有=十多裡,天色黎明。
貢鳴岐要下轎出恭,衆夫馬一齊歇下。
貢嗚岐走出轎來,見一望曠野,并無村莊,因轉過枯林,出了恭,才欲上轎,忽聽得有人哭叫道:“好可憐嗄。
”
貢鳴岐耳根聽見,吃了一驚,想道:“定是過往客人,早起行路,遇了響馬,打壞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