詞曰:
才美世難俦,妒煞憨哥弄狡謀。
一段姻緣方美滿,偏愁,惹得疑團不肯休。
露尾更藏頭,瞥見春容駭我眸。
更傍畫樓偷眼處,難投,撇卻東床别好逑。
右調《南鄉子》
話說蓬萊縣知縣,乃是甲科出身,聰明正直,不畏權勢。
平日耳朵裡,雖聞得有重債殃民之事,隻因職分太卑,不敢越位陳說。
并知有個助纣為虐的方琰經手。
這日,奉了上司明文,膽力便壯,密囑健快搜獲。
這四個快手,奉着官差,同了二三十捕壯,緊緊鎖到縣裡來。
知縣立刻升堂,帶方琰入去。
方琰見了知縣,還不肯跪,知縣也不睬他,競将獲來的箱籠賬目逐一檢看,卻都是客商借券,并曆年所收加二三利息的細賬。
鑿鑿可據,并孫可立兒子孫懋的借契,也在其内。
知縣額手道:“天眼近也。
孫可立所告事情,已有着落。
”便問方琰道:“孫懋借契尚存,想本銀還沒有清楚嗎?”
方琰答道:“本銀毫厘未還,利息亦來清楚。
”知縣道:“既本利未清,何不問他取讨?”方琰道“不料孫懋已死,正欲往他家内取索。
今聞其父親已到,幸為家母舅追償,感激不盡。
”
知縣拍案大怒道:據本縣算來,所盤利銀,奚啻數萬。
孫懋被殺,蹤迹顯然。
況今日奉憲查參,本縣正欲為孫懋追償性命,豈肯巷貪官追償贓物。
且将方琰監禁,候詳憲發落。
一面押方琰進監一面飛備申文,并将賬簿借券,開明細冊,詳府報司。
貢鳴岐大喜,随即轉詳撫院。
撫院将所報事情,及殳勇職名,特疏糾參。
聖旨批下,兵部議處。
兵部從公察議,欲将殳勇及方琰論斬。
殳勇聞知,慌了手腳,忙托幾個能幹事的,辇金囑托要路,緻意部曹寬拟。
兵部因來的情而甚重,隻得從寬複奏道:
兵部為特參武弁貪橫事,準山東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兵科抄出,該臣部複山東巡撫,具題前事。
内稱:朝廷設官分職,期于兵民一體。
乃山東總兵官殳勇,貪橫成風,縱弁恣虐,派放加三重債,炙剝商民,甚至慘刑滅命,異地沉冤。
托甥方琰,兜攬盤放,以緻商賈絕迹,閉歇行市。
國賦何從輸辦,民心漸至亂離。
誠國家之隐憂,地方之蟊賊也。
當此民力凋疲,何容長此虎狼,毒民漁利。
現獲盤收細目,及逼勒商民借券,據宴具題,仰祈睿鑒。
伏乞敕部,察議施行。
奉旨,殳勇等着議處具奏。
欽此欽遵,抄出到部。
該臣等議得,殳勇盤債殃民,方琰假威助虐,均幹重典。
且商賈藉以疏通國脈,民生貿易所資,殘害固非所宜,遏商尤為有禁。
方琰一切經手,生殺憑心,一斬不枉。
殳勇念其先世有功,不應遽加誅戮,合敕革職回籍,令其自新。
推祖宗寬大之恩,本皇上好生之德也。
伏候睿裁,奉旨依議。
旨下,即将方琰棄市,另選賢能将官,代殳勇之職。
殳勇聞報,好生沒趣,連忙收拾回去,心裡卻銜恨貢鳴岐,隻好緩圖報複便了。
孫可立兒子雖死,積冤已報,萬分感激,往按察司衙門,執香叩謝。
貢鳴岐轉贈些盤費,安慰他回籍不題。
卻說康夢庚,自到山東,在貢鳴岐衙裡住了三四月,埋頭讀書,以博秋場之望。
隻貢玉聞,自從父親将妹子許了康夢庚,心中甚不像意。
隻因自己粗俗,卻與康夢庚配搭不上,未免語言舉動,事事不合。
康夢庚高才大度,雖不去鄙薄他,然或無心之間,近于遊戲。
誰知貢玉聞是多心人,每每懷恨,見父親尊重他,又不好尋事生釁,隻得在母親面前挑唆。
說他驕傲恃才,不看人在眼裡;怎麼長,怎麼短,增添許多說話;說他從小兒是殺人心性,夫婦間自然無情;又說他一身漂泊,窮無立錐。
劉氏夫人雖未必聽他,未免心上也有些不怿。
是時,本府有個通判,名喚錢仁,系蘇州人,是個夤緣貢監出身。
由州同,謀升濟南通判,家世雖未必閥閱,而家赀更富于王侯。
故做官倒不甚貪,轉得留任數載。
單生一子,喚名錢魯,粗頑蠢俗,目不識丁,與貢玉聞不相上下,兩人時常往來,甚是親密,競成莫逆之交。
錢魯年已十六,隻因随任數年,尚未有娶。
聞得貢鳴岐的小姐,有才美之名,遂萌貪求之念。
一日,自對貢玉聞說道:“小弟與兄,固是一人之交。
然小弟隐衷,尚未為兄盡述。
今特有相求,但恐近于妄想,故當吾兄之前,又羞愧而不敢言。
幸兄恕我不倫,便當以直相告。
”
貢玉聞道:“兄與小弟,何等交誼,有言不妨見教,何消隐諱。
”
錢魯道:“實不相瞞,小弟随家父在任多年,實未議及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