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,此吾兄所知。
若高門華閥,不知小弟為甚,未免認為寒索,而不肯扳。
若平等人家,尋常子女,在小弟又所不屑。
唯吾兄深知小弟淺深,雖未必家擅索封,幸不等于寒儉之輩。
則今日所求,或亦無愧。
”
貢玉聞聽他隻一派誇張豪富,正經話倒不曾說起,乃笑道:“高門厚重,不言可知。
且吾兄見教,敢有不從,怎說個求字?”
錢魯道:此事本不敢僭越,忝在至交,諒亦不棄。
小弟實慕令妹小姐,有西子、王嫱之貌,婕妤、道韫之才,想令妹小姐若配得小弟這樣一個,也不枉此才貌。
所謂佳兒佳婦,在令妹固自無慚,即小弟亦不敢多讓。
令妹非小弟則無畫眉之人,小弟無令妹則非淑女之配。
故敢鬥膽自薦。
倘甥館可居,東床得坦,固小弟之幸,亦令妹之幸。
望吾兄為弟玉成其美,感恩不淺。
貢玉聞道:“小弟之願,豈不樂與吾兄聯一脈之姻,得以久長相處。
奈家父意念太偏,客歲冬底,已将舍妹許配個浙中少年,現今在衙内哩。
”錢魯道:“那個少年可也豪富麼?”貢玉聞道:“若想豪富,除非再世了。
因他父親與家父同年,故此在情面上許他的。
”錢魯道:“呀,想必他父親的官大,尊公要藉他蔭庇了?”貢玉聞道:
“甚麼蔭庇,就是在江西做學道的康燮,已死過三四年了。
”
錢魯道:“呸,原來他兒子就是康夢庚。
聞他家裡也窮,那得許多聘禮,才扳得令妹。
”貢玉聞道:“說也可笑,總是我家父沒來曆,隻受他一幅詩箋為聘,就胡亂允了。
”錢魯道:“詩箋是甚麼東西,可值得一萬兩銀子麼?”
貢玉聞笑道:“做夢哩!一張紙,酩酊值他三個錢。
”錢魯故作驚駭道:“不信令妹隻值得一張紙兒,可笑可歎,不但令妹慚愧,在吾兄亦覺得無顔,可不辱沒了潭門體統,小弟倒為令妹可惜。
”貢玉聞道:“也不妨,他的聘禮既非珍重,舍下又無庚帖過門,且并無媒妁,那見得舍妹就是他的妻子。
”
說到這話,錢魯不覺踴躍大喜道:“誠哉是言也。
但恐尊公專主,未免費力。
”
貢玉聞道:“隻小弟為兄出力,何事不成。
今康夢庚屢屢輕薄小弟,恨之切骨,家母亦甚不悅。
如今隻礙他在眼前不便,怎生設個法兒,打發他去,才好成事。
”錢魯想道:“尊公既信任他,我輩怎能使去,除非索性與他商議,待小弟将幾千銀子,叫他另聘。
他是個窮人,自必貪此白物,便将令妹讓與小弟了。
”
貢玉聞搖首道:“不然,不然。
他雖是個寒酸,卻視錢财如糞土。
況又自骛天下第一流才子,要配天下第一等佳人。
香奁百萬,無有中其意者。
以舍妹之才,才爾心服。
家父遂欲以女妻之,他未見舍妹之貌,還千推萬阻。
直待家父領他見過了面,方才允從,豈肯輕易配别的女子。
”錢魯道:“直恁做腔,尊公便不該将令妹桠把他了。
”貢玉聞道:“便是。
據小弟看來,他如此古怪,可知錢财是誘他不動的。
”
錢魯道:“不難,小弟有個門客,叫做楮順,善于傳神,最有機變,與他商議,定有良策。
明日即來奉聞。
”貢玉聞道:“吃杯水酒去何如?”錢魯道:“無暇及此,明日擾罷。
”遂一拱而去,有詩為證:
幽蘭空谷倍鮮妍,荊棘叢生失自然。
卻恨東風真薄幸,逗他蝴蝶亂蹁跹。
到了次日,貢玉聞正在書房,錢魯果然又來,卻同着褚順來拜。
貢玉聞連忙迎接,施禮坐下,錢魯道:“這褚親翁,精于寫照,吾兄何不一觀其長。
”褚順接口道:
“夙仰公子盛名,不啻饑渴。
今得一見豐采,更自非凡。
頃間當試薄技,為公子壽。
”貢玉聞道:“小弟賤容,恐不敢辱親翁妙筆。
今承賜顧,已自不當,豈敢便勞尊重,容日執箋拜懇。
”
三人說話,甚是投機。
獻茶過了,貢玉聞道:“錢兄昨說,與褚親翁商酌此事,想必定有妙裁。
”錢魯道:“小弟曾與商之。
褚親翁因想,康夢庚乃慕令妹者,唯其才與貌耳。
今還他個無才無貌,自然敗興,不驅而自去矣。
”貢玉聞道:“此事甚佳,但不知如何行事?”錢魯道:“吾兄衙内,有十三四歲女奴,喚一個來。
”貢玉聞道:
“要他何用?”錢魯道:“你不要管,自有用處。
”
貢玉聞便往裡頭,喚一個清秀女奴,領到面前。
褚順道:“不消如此美麗,可有将就些的?”貢玉聞道:“有是有,隻恐不堪寓目。
”錢魯道:“正要他不堪入眼,可速喚來。
”貢玉聞不多時,果又領出個粗劣侍女。
褚順道:“此女甚台。
”便令他華